傲景制止了所有方雷氏之人再继续动手。
他自是不服气,话锋一转道:“君长有所不知,傲景实属无奈,全权为自保而已,想必蜀山定会给方雷氏一个公道。”
这一语出,任谁都能听出话中那一半威胁、一半挑衅之意。
阿唤见傲景大势已去,挥动水波扇将颛顼和小雪周身的结界打开。
颛顼见她的腿颤抖的更加厉害,大步跨上前去,站在阿唤身边。
他知道她不会让人扶,也不会在众人面前倒下,只是默默把手环到阿唤的腰后护着。
张挥看着阿唤憔悴的脸,眼中射出的光比他手中的箭更锐利。
“公道?”张挥斜睨了傲景一眼:“我是来替她撑腰的,不是来主持公道的!”
他的眼睛狠狠瞪着傲景,使得傲景心中莫名生出些惧意。
撑腰?傲景只觉好笑!他在心中暗骂,张挥果然是个昏庸无能之辈!
他嘴角抽动,假意伏低:“不过与将军之间有些误会而已,傲景心中坦荡,定是不怕将军追究的,还望君长了解此中真相后,予傲景一个清白。”
“放心!”张挥抬眼讥笑道,“本君长一定会追究到底,在埋没真相和埋人之间自有定见。”
什么?傲景没想到自己这个擅长强词夺理之人,偏偏遇上个不讲理的!太憋火了!
傲景没再说话,书手见势,想为他找个发泄桶,眼神落在颛顼身上,朝他走去:
“若非此人从中挑拨,将军与方雷氏怎生会有如此大的误会,你个无名之辈,究竟是何居心?你还瞪着眼,瞪谁呢?”
啊?无端的指责砸下,颛顼冷然一笑。
他直端端盯着书手,那份镇定自若,那份不屈傲气,反倒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威赫。
书手与他眼神相对的一刻,竟不自觉闪烁起来。
还以为他是软柿子呢!
“无名之辈?谁说他是无名之辈?”张挥走到颛顼身旁,故意提高了声音,要为他撑腰的态度非常明显,吼道,“诸位听好了,这位乃碧玉春坊主,乃西陵氏君长,张挥我之兄长,含章!”
张挥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整个坊中,即便楼下角落中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颛顼和阿唤同时望向张挥,随即二人相视,那一眼是心照不宣。
大嗓门惊得下巴差点掉落。他反应了半晌,不得不佩服自家君长的谋略,这样一来他们欠的外债是不是可用人情抵了!
傲景冷哼一声,心中已明了。今日无论如何,张挥就是要与他作对到底了,甩袖道:“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了若浮烟。
书手和俊公子分别从颛顼身边走过时,二人都露出了难以琢磨的眼神。
尤其是俊公子,竟然在笑。
颛顼总算松了一口气,手以最快的速度从阿唤身后移开,向张挥施了一礼,随后又赶紧放回,才开口道:
“多谢君长解围,含章委实不敢与君长以兄相称……”
他话才说一半,张挥便给他堵了回去。
“不敢?我看坊主敢得很。”张挥刻意看了眼颛顼伸手的位置,他停顿了一下,“你这胆量简直与本君长不相上下,性情也与我正合,既然在山上我叫了你兄长,此话便作数了。”
“这……”颛顼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含章承蒙君长抬爱!”
“以后有张挥在这蜀山一日,便要吾兄横着走一世。”张挥笑道。
颛顼听得出神,他回想起二人第一次相见的情景。
“以后你喊我老大,我便保你在这长留山横着走,绝无人敢动你。怎样?”
他展眉一笑,感念在心,默默叫了一声:“老大!”
是啊!不管在长留还是蜀山,他都有护着他!
阿唤看着张挥得意的模样,勉力拿起桌上的一个酒杯,向他扔去。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所想,那一摊子酒债自己想办法?”
“冤枉!”张挥一个扭腰躲开,站到颛顼面前,方才的霸气全然不见,竟是一副委屈相。
“兄长,你可别听她胡说!本君长绝非那等欠债不还之人!”他说完,兀自拍了拍颛顼的胸口。
大嗓门此时已站到了张挥身边,他眼睛向上瞟去,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君长,”颛顼淡淡地笑道,“今日乃上九节,若水镇有个规矩,上九便要上酒,才算吉利。方才君长打了瘟神,定是要多喝几盅酒去去晦气的,含章已备好碧玉春,望君长不弃,算是为君长洗尘。”
张挥一听,兴致顿起,手指在鼻尖划过,极力掩饰着脸上的欣喜。
“另外,”颛顼继续道,“九州宾朋来我蜀山,吾既作为君长之兄,那便有责任为君长好生接待诸门百族。含章将备上碧玉春,以君长之名迎四方之客。
“承君长之恩,让百族铭感蜀山盛情。
“饮……无止境耳!不知君长意下如何?”
简直满意至极!
“饮无止境”这个词乍然出现在张挥脑中,他蒙了一下,顿时心潮上涌,不禁“啧啧”了两声。
没想到这坊主不仅说话得体,还慷慨如斯。
大嗓门这下换作耳朵快惊掉了。
他搬着指头算起来,以百坛一家酒楼的量计算,竟是一夜要喝掉千百家!
张挥赶紧道,生怕颛顼反悔似的,捂嘴咳了一声:“就按为兄之意办吧!”
“翠珠,上酒!百年碧玉春!”颛顼的声音传到坊中。
仿若空中已飘来了那绝世的芬芳,坊中的大多数人已陶醉在碧玉春与酒杯碰撞发出的悦耳声中。
碧玉春是抚平所有心惊担颤最好的良药。
小雪看了一晚上的“好戏”,这场风波总算过去了,心中也舒了一口气。
但她抬头看向那敞天的屋顶时,脸上又生出了些无奈。
张挥不巧看到了正盯着上空的小雪,昂头一看,赶紧做了个歉意的表情。
阿唤瞥了他一眼,难得的流露出欣慰之色。
“好了!”张挥看着她,似在盘算着什么,道,“我先送你回去!”
阿唤知道他是迫不及待想喝酒了,又扫了一眼众宾客,识趣地回道:“不用了,你看好这些人吧!”
张挥点头,脸上浮起一丝笑。
并不是因为可以畅饮碧玉春的缘故,而是一种名为安定的感觉。
他不再是以前那个处处要阿唤和颛顼保护之人了。
他也可以凭借自己之力守护至亲的。
张挥抬头,从那被破坏的屋檐处望去,天上的星辰依旧闪耀。
那一颗最亮的星定是他的阿娘——瑶华夫人,穿过沧海桑田正望着他。
阿唤和颛顼也同时望向了那片星辰。
过尽千帆,他们三人仍在同心同力作战,而且那个曾经玩闹的张挥已真正变成蜀山的守护者了。
欣喜之情,在二人眸中散开。
阿唤抬步向着坊外走去,颛顼默默跟在身后。
刚走出若浮烟,在众人视线不及之处,她的腿便一个劲软了下去。
她赶紧去扶住旁边的墙壁,颛顼踏步上前,却又犹豫了半步。
他怕,自己迈出这步,想要不停靠近她的脚便收不回了。
直到看着她憔悴的身影,丢了鞋的脚,他再也忍不住,走到阿唤身边,一个搂腰将她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