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虽在他的怀中,但他的手掌却与她保持着适当距离,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阿唤起先还挣扎了两下,当颛顼的下颌线在她的眼前晃过时,她镇定了下来。
不过心中仍是慌乱了一阵,甚至她已拿不准自己的脸是否跟着红了。
颛顼为了不让阿唤尴尬,没有看她,一直目视前方,往一条无人的小道走去。
“睡一会吧!”颛顼沉静地道。
“我无事!”阿唤有气无力却还逞强着。
“原来将军可不比传说中厉害?”颛顼叹了一口气。
阿唤弱弱地“嗯?”了一声。
“因为你是阿唤,是阿唤就会上当,会被暗算,会有精疲力竭的时候?”
阿唤苦笑:“所以呢?”
“所以也需要休息,”颛顼的声音变得更加温柔,“也需要有人保护!”
他的鼻中泛出一阵酸意,眼睛更不敢看她,甚至不敢眨动一下,他怕有什么东西会从眼中掉下来。
“是你吗?”阿唤的头渐渐地朝颛顼的肩上靠近着。
“我……”颛顼吐出一个字,声音中带着感伤,一句话哽咽在喉。
他沉吟着,他不知道自己的心跳有没有泄露自己的机密。
就在这时,阿唤的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她整个人搭在了他的肩上。
“嗯?”一个声音低低地道,“你什么?”
颛顼没有回答,他轻轻地转过头,看着阿唤。
一刹间,两双眼睛融化在了彼此眼中。
他的心突然跳地飞快。
他的气息传到了阿唤的鼻尖。
一抹浓郁的、让人窒息的温热在风中交织。
阿唤撑起了头。
霎时,颛顼只觉得嘴边一软,一个温热的的唇贴在了他的唇上。
他的脚步停下,停在了那条小径上,停在了那个月光朗朗的夜晚,停在了那个两心相悦的瞬间。
他小心翼翼地动了下唇,他不知道自己是想探索,还是汲取,抑或是囚禁那诱人的芬芳。
但即刻,他又停住了。
他看着她因药物微红的脸与额上的汗珠,脑子几乎要爆炸。
他很想咬上那一张唇,完完全全的将其占有。
然而,他不得不咬紧自己的唇,抬起头来。
他不知道此时的阿唤是不是自愿的,他不想对她造成一丝伤害。
他红着脸,心已乱了方寸,他不敢看她。
他知道只要自己一看她,所有的心口难开都会瞬间决堤。
但他又不得不看她,他的意念牵动着他的头转过来,有些东西他必须要确认。
他看见了,阿唤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满足的笑。
他的心重新开始变得雀跃。
他又多看了一眼,满心满眼都是她的模样……
她沉沉地闭着眼,睡着的模样!!!
她的双手穿过颛顼的肩,怀抱着他的头,靠在他怀中,安心地睡着了。
此情此景,风中只留下了颛顼一人的百转千回。
碧玉春酒坊内,明昱与众家贵胄酒过三轮,大部分人已趴倒在地。
明昱似醉非醉地坐在门口,他强撑着自己,两只眼睛不时盯向门外。
颛顼还没回来?
翠珠处理完所有事,回到坊中,看见明昱,将他重新扶了进去,向他沉稳地点了一个头。
明昱会意,抓起一旁的杯子,摇摇晃晃又走到了几个睡眼惺忪的人面前。
“喝!不醉不归!”
刚说完,他就一个倒头睡在了桌上,那些人此时反倒醒了过来,东指西指地嘲笑起他来。
方雷氏租下的别院中,俊公子带着一众人已喝得昏天暗地。
唯有傲景屋外酒坛摔了一地,那些四处流淌的“液体黄金”正以迷醉的威力引诱着在场之人。
书手跪在地上,脸上既有委屈、害怕,又有愤恨。
傲景阴鸷地看着他,过了半晌才开口道:“聿无言,口无边,一手遮日天。真是绝妙,绝妙至极!”
“老朽为方雷氏鞠躬尽力,从无半点造逆之心,望少君长明鉴,切莫被奸人挑拨。”
“是何奸人竟敢把念头动到我们书手身上?”
傲景斜着眼看着书手的神态,眼中闪过怀疑、不屑,继而又转变成一种坚定,坚定的信任。
他踏步上前,扶起书手:“傲景从小将您当叔伯看待,如何不知您之诚,只是话起端倪,还望您尽心查证为好,傲景自是相信您,但莫要给人留下话柄才是。”
书手心中一凝,被这当头棒喝杵了一下,连声称是。
他看出了傲景不过在试探他而已,即便傲景再多疑,也定知此话是为挑拨二人关系。
不过既然对方已将事头放在了他身上,那便定与他有些仇怨,好在他心中已有了怀疑对象。
“葛天氏那边的事处理的如何了?”傲景话锋一转问道。
“少君长放心,料必没有人能想到此声东击西之计。
“天鼓盟现已分兵三路,一拨随少君长前来抢夺承云,一拨则前去了葛天堡,还有一拨在发往帝丘的路上。
“届时我方会假借攻击葛天堡之由,让固守帝丘的时英将军率兵去救,从而趁帝丘守卫空虚,让大部队直取帝丘。
“如若他不去救援,那待攻下葛天堡后,再一举进攻帝丘,再以葛天堡众人之命作胁,不怕时英不投城。”
傲景点了点头,犹豫了一番继续道:“今日听说靖安已经回了葛天堡?可有影响?”
“无妨,我等有数百神族压阵,不怕对付不了一个靖安。”
傲景沉思的脸上突然一喜:“您有如此计谋,日后方雷氏成事,必不忘您之功。”
“老朽定当尽心竭力,不忘君长及少君长知遇之恩!”
傲景即刻大喜,拿起桌上的酒开怀饮尽,他也不得不感叹此乃世间绝物矣。
随即手书漠然地退出了傲景的房间。
暗夜中,一个漆黑的身影站在了姜榆的房顶上。
月儿落,星光灭。
碧玉春迎来了凌晨前最暗的夜。
死寂,包围了这座宁静的小镇。
又或许,它再无宁静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