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有句俗话:过了上九,下地奔走。
是为上九节一过完,百姓就得忙活起来了,往年这时候整个田间地头、牲畜棚圈都是劳作的吆喝声。
但今年,情形却有不同。
长街上原本热闹的商铺大门紧锁着,田埂上无一来往之人。
爱坐在门外梳头、刨饭的孩子不见了,在溪边闲坐看天的老人也消失了,就连打鸣报晓的鸡也没了踪影。
碧玉春阁楼上高挂的灯笼熄着。
鸟儿的啼鸣声反倒成了耳旁最大的响动。
阿唤就是被这群鸟儿吵醒的,此前她从不曾注意过这动静。
她坐在床边,似是觉得头有些昏沉。
随后她起身,在一旁放好的水盆中洗了个脸。
她又看了眼那挂衣服的地方,放着一套套崭新的裙袍,款式与往常明显不同,更多了几分英气。
阿唤手一挥,裙袍便自己穿在了身上。
她看着水面倒影的脸庞,嘴角漾起一丝笑意,一个精美的妆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开来。
女子的粉黛中多少是藏着点心思的。
阿唤打开房门,一阵风吹到她的脸上,寒意瞬间扑来。
她站上旁边的阁台,看了下天色,即便现在时辰尚早,但往日坊中酒侍、厨娘们已经开始忙碌了。
如今她的眼下尚无一人。
阿唤立即往楼下跑去,穿过那片梅林小径,她来到前坊之中。
一看,昨夜还是喧腾不已的地方现在也是空空如也。
她立刻转身,朝着颛顼的房间跑去。
站在门口的一刹,她准备敲门的手不知为何停了下来,她觉得胸口有一丝堵。
她在怕什么吗?她也不知道,只是眼中不自觉出现了他的脸。
她提起一口气,手仍是敲了下去。
等了好一会,没有人开门。她又再敲了一次,仍是没有人开门。
阿唤一只手“唰”地抬起,用灵力将门自动拨了开去。
她已经预感到了什么?此前颛顼的一句话在她脑中响起:
“此番大事,含章才是那个最说不上话之人,说不定含章明日就逃跑咯!”
阿唤在房中找了找,果不见其人。
她一个灵法在口中施出,竟是用了化身之法,整个人即刻出现在了阁楼后的梅林中。
花雨落尽,人散林空。
她四处张望,见此梅林的阵法仍未解除,心知颛顼等人便是通过这里离开的。
他们能去哪里呢?
龙洞灵湫!
阿唤立马想到,这短短一宿,他们根本不可能跑远,更何况他们也出不了这镇子。
她回忆着龙洞的位置,身影在梅林中穿行,却仍找不到曾经的入口。
她凝了凝神,不知是否因风吹红的脸上还有些焦灼,她停了下来,决定尝试另一个法子。
她极力让自己的脑海中出现他的模样,只要她的意念够强,便能召唤出他。
顿时,她的眼中出现了无数个颛顼的身影,那个在林中抗衡梅妖的他,在水中竭力救护众人的他,用身体挡住自己撞击的他。
好似每一处都是他,又每一个都不是他。
她的眉眼间露出一些失望。
随后,她落寞地走出梅林,这时耳中传来了阵阵喧嚣。
她一个闪身,仿佛期待着什么般,迫不及待地又跑向大门。
碧玉春的大门外已排出了无数个方阵,那些人的脸被寒风刮得通红,仍站的整整齐齐。
他们期盼地看着碧玉春的大门,当阿唤用灵力一个手势煽开大门时,无数双眼睛看向她。
他们的瞳中出现了一个“天人”。
阿唤向着他们中间冲来,她的身影撞乱了人群的方阵。
人们看着她的脸上泛出花蕊的绯红,好似在寻找着什么?
阿唤的眼神就那样穿过一排一排的人潮,最后将视线收回了眼前。
她猛地发现,这长街上已拥堵起了各家之人,却没见一个原本镇上的百姓。
“好一个金蝉脱壳!”阿唤苦笑。
“原来一切你早有图谋!逃跑大赛,运粮酿酒,探望妇幼,上九佳节,宴请宾朋,饮无止境,一环接一环,究竟筹谋了多久,竟在这上万人眼皮底下让全镇的人跑得干干净净,果真……是拿我等当棋子啊!”
阿唤的眼中生出些别样的情愁,她又看了看这满街满眼之人,自言道:“要保全这方百姓最好的方法,的确莫不如此,刀剑无眼,人心难测,唯有遁离才能暂求一个庇护。这般处心积虑,为难你了!”
她的脸上出现了一抹真挚的笑,心中却好似掉了重要东西般空了一下。
这日天很阴沉,云层在风的追逐下向前奔逃。
一场风雪在暗中孕育。
百族之人此时已着好了自己氏族的服饰,整好了队伍,出现在一条条街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