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漆黑将云层吞尽,没有尽头,亦如书手瞳中的黝墨。
“黄口小儿!”被拆穿身份的书手以一种压制般的声音道。
“之前的事不过是祖父与您的恩怨而已,既然巫常氏已不复存在,姜榆也没必要非要追究。
“而叔公的目的只是要赢我,且不让我说出您的身份,岂不简单?只要你我变成一条船上的人即可,杀我不如利用于我,想来叔公更懂其中之意?”
书手拭目,暗中揣度着姜榆的心思。
姜榆见书手仍是怀疑,从怀中取出一锦囊来,他道:
“这是血狱香尊故意要诈你之物,他让我在危急时打开,可夺生路,姜榆哪怕方才被叔公所擒,性命危矣,亦不曾对叔公下手,当下姜榆便将之交于叔公,以表诚意!”
书手接过锦囊,并未打开,又言道:“你是何居心?”
“叔公与姜榆当下都有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血狱香尊,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要与您作对,从而让他坐收渔利!”
“你与他有何仇怨?”
“或许有,又或许没有,今日没有,难保他日没有。所以先杀之而后快,才是明智之举。”
书手眼珠一动:“这话休想骗我,你莫不是想为他做内应?”
“叔公是有何隐秘怕我知晓不成,否则怎么会担心至此,我要是与他勾结,早就用‘问凶’之术查探凶手了,怎会与叔公再续同族之情!”
“那你为何要杀血狱香尊?具实说来!”
“只因,只因打头将军言他是帝君,不管他是与不是,我要杀之人乃帝君,宁可杀错亦不放过。”
书手大笑起来:“颛顼翻天覆雨时你岁不过十,况且巫常氏向来与世无争……”
“叔公,”姜榆打断道:“此中之隐情不妨当做你我联手后的战利品如何,倘若这次能将血狱香尊除去,我便全数告知叔公。”
“好,我暂且信你,你打算如何联手?”
“张挥想捉拿凶手,我便来搅浑这淌水,让他无从下手,以确保叔公万全;而血狱香尊想浑水摸鱼,以削弱方雷氏,不如就趁他尚无灵力之机,杀了他。”
书手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姜榆见状继续道:“叔公是担心杀了血狱香尊后,十万魔军与方雷氏开战?”
“不可不防。”书手试探道:“莫非你有应对之策?”
姜榆道:“叔公别忘了,眼下众家皆在蜀山,西陵氏地盘,我等只要行一招嫁祸之计,叔公之难便迎刃而解。”
“这等小伎俩,我岂会不知?”书手傲慢地回道。
姜榆见其神色,似有小瞧之意,心有不快,却也忍了下来。
他在书手耳边小声道:“碧玉春后院有一梅林,玄法之奇,届时可引血狱香尊至此,派得力之人与其缠斗,姜榆借其阵法暗中以箭射之。”
“张挥之绝技,你为何会使?”书手仍是不放心。
姜榆轻笑:“姜榆自小便有一技,见他人使用之武功灵法,只需一眼便可习之,虽算不上精通,亦不会轻易露馅。”
书手在心中思量了一番,的确此人如能为己所用,比杀了他更有价值。
可是仅以此番言论便相信他,仍是轻率,绝非书手秉性。
转眼,书手心生一计,势要再考验姜榆一番。
他将姜榆递给他的锦囊还过去,就在姜榆准备接住之际,书手一个偷袭,在姜榆的肩处猛地一击。
姜榆连连退后,嘴角霎时见红,他扶着一旁的树干,眼中的凶戾乍现。
只须臾功夫,他闭上了眼,隐去所有的不满,待他再次睁开时,已了然书手之意。
姜榆立即打开锦囊,一阵绿光从中发出,紧接着是一股呛人的腥味传来,害得姜榆喷嚏连连。
他在心中暗骂了一声,血狱香尊分明又整了他一次。
此时,只见那些绿光朝着另一个人飞去。
书手赶紧伸手来挡,绿光荧粉差点沾上他的衣袖。
姜榆眼见不好,立即飞身在他之前,制止他道:“躲开!”
书手心知其意,开始躲避起那荧光来,他忙不迭地闪身,那东西却似缠住他般,不停扑来。
姜榆的衣袖上很快便沾了不少,他的肌肤被染上淡淡的绿色,那处开始出现瘙痒之状。
书手见他一边与那荧粉纠缠,一边抓着自己的身体,脸上还出现了一道道指甲划过的痕迹。
过了半晌的功夫,姜榆才将那些荧粉重新装入袋中。
书手见他已满脸通红,心中畅快了一瞬,问道:“接下来怎么办?”
姜榆顺势将自己的外衣一脱,里面却是一套准备好的夜行衣。
“我去将那些西陵氏的侍卫引开,叔公可寻机会回去。”
书手冷然一笑,心中不得不服此小子的算计和狠厉。
当晚,张挥心绪不宁,总觉得事情已经向着他不可预料的局势发展了,而且自己似乎也已经被人做了局。
天空渐渐吐白,大嗓门前来汇报说黑衣人现身了,却未擒住。
张挥赶紧出动抓人,他跑到街上,四周鸦雀无声。
忽然,他的耳朵一动,“噗”地一声传来,一片叶子燃着火焰打向他。
他飞身躲过,而后一片片叶子向他的四周攻击,将他包围其中。
这时,张挥手中凭空出现一弓,他运集灵力,将眼前的火苗团成一根箭,耳目齐开,向着一处射去。
那里黑影闪动,在焰火的照耀下,张挥瞥见了一个人。
随即那人向他攻来,其功法之妙,呈现出千变万化之态来,一时让张挥捉摸不透,发招连连受阻。
其余人顺势攻击黑衣人,却都被他用满地飘落的树叶给回击了去。
顷刻,西陵氏众人在大嗓门的带领下变幻出一个阵势来,最前方之人拿着盾牌,中间之人层层叠叠踩肩而立,弓箭就位。
张挥一声令下,却不是说“射”,而是“给我活捉!”
天色更渐明亮,远方的山黛披上了一层霞光。
众人即刻改变队形,将各自的盾牌向黑衣人扔去,以围其出路。
黑衣人在张挥和随众的攻击下,渐露短处,张挥着力攻其肩处,连发数招。
以至来人慌忙退后,却被身后垒砌的数丈高的盾牌堵去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