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唤在叫了张挥多次他都不应答后,踹开了祭祀堂的门。她也不说话,就看张挥要如何折腾。
一届堂堂魔尊死在了他手里,总归还是将他吓得不轻。
待第三天张挥仍旧准备跪着时,阿唤发火了,没好气地打了他。从前一打就跑的人,这次却乖顺地任打任骂。
更让阿唤受不了的是,他还一本正经地交代起了后事,声泪俱下的说着如何对不起他阿娘,没有好好的守住西陵氏的基业。
张挥的阿娘瑶华是西陵氏的继承人,同蜀山氏的昌仆,也就是颛顼的阿娘从小就是金兰之友。
当年尤族攻打蜀山,瑶华和昌仆一起逃往帝丘寻求救兵。一路遭受追击暗杀,瑶华受了伤,只得在路上修养,只有昌仆见到了帝君。
这也是轩辕帝君二子昌意和青阳第一次见到昌仆,二人对昌仆的容貌、毅力和才华都大为欣赏,争相要率兵前去救援蜀地。
最终轩辕帝君派了昌意前去,也就是颛顼的阿爹。青阳则去接瑶华在帝丘养病,一来二去,这一段因缘也就促成了。
然则,瑶华知道青阳的心意非属自己,她原是不愿嫁的,奈何西陵氏必须要和轩辕帝君的子嗣成亲才能保证不被外族侵犯。
青阳生性不羁,不喜杀伐之战,也不爱权位之争,只钟情于山水、琴瑟、歌谣、舞姬,瑶华嫁过去后,所有族中大小事务几乎都由她撑持。
她内能掌家,外能兴氏,还跳地一身绝佳舞姿,阿唤的舞艺都是跟着她偷偷学的。更重要的是,她还多次破坏康回氏兰姬,也就是蟜极阿娘想要杀颛顼的奸计。
甚至和颛顼联手,让兰姬被他们康回氏自己人所杀,为颛顼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奈何,瑶华最终还是死在了先神之神手上。
张挥为了继承阿娘的遗志,回到了西陵氏,将当时几乎被先神之神覆灭的蜀山重新建起,他与族人励精图治,才有了今日繁华富饶的蜀地。
阿唤听着张挥声泪俱下,一句句责骂自己的话,不禁心软下来,连着宽慰了他好几个时辰,说得口干舌燥,最后连哄骗带威胁才将张挥拉出了祭祀堂。
血狱香尊的尸体已经装殓好,在阿唤的建议下,张挥给无域之狱发去了书信,告知不日就会将尸体送回去,并前去请罪。
不管魔族同不同意,他们从无域之狱到蜀山,轻兵出行的话五日便可抵达,但此等大事,他等若决议兴师问罪,一定是大军压阵,至少要半个月。
亏得张挥这三百多年的山没白上,才能让蜀山有这一道坚固防线。即便魔族真的攻来,也不能轻易地破坏结界,因此防务上的事情阿唤倒也不用费心。
她眼下的活计是一边等着颛顼前来履行承诺,一边着手暗中调查血狱香尊之事。
好在他没有真死,这就是她可以不变应万变的底线,也是她可以暗中等待所有的别有用心暴露的筹码。
白天,阿唤带着姜榆暗中前去碧玉春的梅林,姜榆将事情的经过细致无疑的讲给了阿唤听。
阿唤多次问他:“没有别的了吗?”
姜榆都是镇定地答道:“没有了,不敢有欺瞒!”
晚上,阿唤会坐在月下发呆,那只颛顼用竹片编的貊貊一直揣在她的身上。
虽然那个人背叛了他们,但她总有一丝不为名状的感觉,说不清楚,好似期待着什么在他身上发生。
甚至她会问貊貊他是不是有什么苦衷?随即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无比。
想的多了,她一会儿觉得明明那个心思狡诈的人是他,一会儿又觉得那个会为一盘猪鼻拱感动落泪的人也是他,那个在雪中编织貊貊差点冻僵的人还是他,那个在夜月下清绝挺立的身影仍是他。
三百多年的人世沉浮,阿唤见过乡民为争一瓜一瓢的自私,也见过氏族勾心斗角的奸诈,她对一个人是否真情实感还是有判断的,例如姜榆她便心知肚明。
她越是看不懂他,却又阻止不了自己的脑中出现他。
她尝试过将那只竹编的貊貊扔了,终究没忍住又捡了回来。
如果说张挥对颛顼是明目张胆的恨,姜榆对颛顼是棋逢对手般的敌意,阿唤对颛顼是朦朦胧胧的纠结,明昱对颛顼则是千斤压顶的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