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恢复了已往的平静,那道横亘在蜀山与外界的结界再次封闭。
它将阻挡起权御的征伐,也将挡住来往酒徒的欢愉,碧玉春的繁华就此湮没其中。
颛顼在公决会上的举动,为这间本就传奇的酒坊又添了无数茶余饭后的谈资,他是谁,他的目的是什么,他的长相如何,他成为方雷氏之后会先灭了哪家?
有人好奇,有人害怕。
还好若水镇不关心颛顼,人们从龙洞灵湫中走出来,看看日头,又该下田劳作去了,不能耽误一年的农事。
这是他们所崇敬的那个人说的,别管世事纷扰,日子是自己的,得要好好过下去。
小六和翠珠随后离开了碧玉春,离开了他们生活二十余年的若水镇,和贝儿一起开始了他们在九州的游历,带着颛顼早前安排好的任务。
两人从小跟着颛顼长大,他历化成功后,便开始系统地教授二人一些求生技能。
小六好动,颛顼便让他去田间地里撒欢,不过回来时要将所见所闻告诉他,像是麦粟的生长情况,近来害虫的种类,沿途建筑的样式等,从而教他一些捕猎、农作、修缮的技巧。久而久之,小六出能上山下田跑腿,入能盖房搭戏当替身。
翠珠则是学得了一身做买卖的本领。她在当乞丐时便脑子灵活,能看准一般人的心思,不到二十岁,颛顼就将整个碧玉春交于她打理,各种入账、赊账、对款从没有出过差错。
翠珠虽然没学过一门与兵器相关的武艺,却轻功了得,颛顼并不希望她有用上的时候,所以她从不曾在人前施展。
贝儿年龄虽小却本领最大,各种九州能买到的法器从小任他耍玩,别的孩子还在丫丫学步时,他已在背玄门阵法了。
颛顼原本的目的只是希望三人以后即便没有他,也有自保的能力。
可是翠珠和小六怎会不知道他的身份和责任呢?颛顼交代的事他们明着做,颛顼没交代的事他们心里揣着、暗中盯着。
这次颛顼给他们安排的任务是去帝丘,用碧玉春赚的钱建一座城邑,大到足以容下九州一半以上的人口城邑。
这座城邑北起帝丘,南达葛地,西连九峰山,东通少吴之墟。也就是分别将高阳氏、葛天氏、康回氏故地、大庭氏四方全部连起来,成为一个巨大的共通共防的坚固堡垒。
如此一来,即便是方雷氏,也不可能一口吃下这三家连防。如果他们要硬攻,只要建立好能防御住神的攻势,底码可保护城中百姓免遭屠戮。
更重要的是,从九曜神君出事开始,他便知道新一轮的疫鬼可能就要来了,他不得不做提防,尤其是城防、粮草、施救等。
这其中的关窍颛顼在无数个晏眠早起的日子里做了一张宏大的图册,小六一家只需带着前往帝丘交于时英便好,一切他自会见机安排。
至于小瞎子,颛顼不想让他涉事太深。他十岁便经历了尘世最惨痛的苦难,如果可以,颛顼只想让他安乐一世便好。
以他和大嗓门的关系,碧玉春不至于被张挥强行关闭,足够他娶妻生子安度一生,如果遇到致命的危险,他被九曜封锁的历化也会破除,起码可以让他多一份生机。
但对于小瞎子来说,颛顼和小六、翠珠、贝儿走得这些日子,他每天都浑浑噩噩的,总感觉一切快的如一场梦。
他每每喝完酒,就想着醒后坊主就会回来,他们又可以回到以前无忧无虑、做戏打闹的日子了。
他不知道,他所有无忧无虑的奔跑,都是因为有人在前为他开荒铺路。
碧玉春安静的像一座牢笼,但他不能走,他要守着爷爷,守着这个原本的家,等一个团聚。
二善人和他的手下们这段时间更忙了,那些欠下的农时可得补回来,还有氏族百家走后留下来的烂摊子也得他们收拾。
一个个劲头十足,事情越多,他们干得越攒劲儿。不过闲下来坐在碧玉春喝酒时,又会觉得心里空唠唠的。
他们不知道什么世间大事,也不过问什么名利纷争,更不相信关于坊主的种种传闻,只有每天满腹的热情,要为坊主守着这座小镇,让庄稼丰收,等一壶酒开封。
在蜀山最大的城邑“花城”内,张挥已经闷头在西陵氏先祖的牌位前跪了一天一夜。
此地之所以名为花城,一来由于城内江桥交错,树木葱郁,花团锦簇,故而得名,二来则是常年气候温润,物产丰富,养得蜀人尤其是女子个个如花似玉。
张挥的住所是西陵氏的祖宅,他从青阳氏侨居来此后,对衣食住行一概不甚讲究。
原本他在蜀中应算是最富裕的,可不知为何没人知道他的钱用到了何处,连酒钱都要欠着碧玉春。
好在张挥克己而达人,他对族人和士兵都很好,没有喝醉时常常和他们同食共寝,就连许多族中长老的房子都要比他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