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回心绪,小雪的目光落在儿时爱玩的一众物件上。一股灵力释出,将之化为粉尘。往事不堪再记。
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是时候去会会他心中那位“战神”了。
她正想着,敲门声响起,小雪让人进入房中。
此人是缙云氏目前的君长,名叫清玄,并无大才。
小雪下了一道命令:“不惜一切,找到打头将军。”
天外,暮色正浓,风声呼啸,又将迎来一场暴风雨。
颛顼与九曜一同回到破晓军军营。
九曜在路上已将自己的经历告知于他,却没有陈述颛顼最想知道的那段,关于他与小雪之间的事。
大雨未下,风自带着郁结,让人心情也跟着沉闷。
破晓军中已挂起白幡,每个将士额头上系着白色头巾,人人脸上都带着沉痛之色。
邓离的灵堂设在他的辕帐之中。
明昱、石鹏、炎平各自着戎装,拜身行礼,星回站在身后,跟着献上敬意。
颛顼和九曜走来,他们上前,颛顼正要致意,炎平却站出身来挡住了他。
“他不需要你来吊唁!”
“炎平!”明昱大声喝止。
“即便君长以军令处罚,炎平今日无论如何也要说。”他看着颛顼道,“好一个军师,你达到目的的手段,就是事前什么都不透漏,让大家蒙在鼓中,以身犯险。邓离将军本不该死在那里!”
面对这一指责,颛顼没有立马辩解,而是向后退了三步,对邓离的灵牌拜身三礼。
做完后,明昱正要站出身来替颛顼解释,颛顼用眼神制止了他。
“含章百辞莫辩,邓离将军之死委实痛心!”
“那又如何?他能活过来?”炎平不忿道。
石鹏也跟着伤感起来,其余一众小兵不知其中缘由,见炎平火大,也跟着怒视颛顼。
“这是军师令牌,含章还于君长。”颛顼转头,走向明昱。
“你……”明昱欲言又止,那句“这是何必”没有出口。
因为他知道,颛顼要着手的是这天下,并不是这一军一卒。
只是他连解释都不做,任人误解,着实让人憋闷。
“正如含章所说,破晓军之根基在于民,含章也是普天之民。虽无法效力军中,仍与君长一同作战。”
明昱接过令牌,颛顼弯腰一躬,算是作别。
“拿酒来!”明昱吩咐旁人道。
士兵端来两碗酒,二人分别将之倒在邓离灵位前,继而又接过士兵递来的两碗。
他们看着彼此,眼神坚定又茫然。
坚定的是他们从相知至今的信念都不曾改变。
茫然的是他们又将走上一条未知之路。
今后他们还会有一饮而快的日子么?
酒碗一碰,二人各自饮下。
沉默间,颛顼已转身离去。
明昱的脸色变得肃然,带着几分阴郁,他将视线收回,落在灵堂上的其中一人身上。
他知道,他们中还有一人才是真正的内奸。
他早已心中有数,却要留着他,将那只黄鼠狼引来。
大雨轰隆而至。
颛顼、九曜、星回走在那滂沱的雨中,三人并肩大步而去。
前路泥泞,所幸还有战友同行。
迎着风雨,他们飞身而起,分道扬镳。
星回向东而去,说要去找寻阿唤。
九曜说他去盯着小雪和先神之神,以防二人又有新动作。
颛顼去的地方是帝丘,翠珠和时英一起修的城防,是时候派上用场了。
飞了几个时辰,在天刚蒙蒙亮时,他到达了曾经住过的地方。
一座宫殿屹立在风雨中,散发出浑然天成的帝王之气。
古老的石阶、雕纹的窗檐、扬起的旗帜,即便已显老旧,仍具有天地间任何一栋建筑无可比拟的盛象。
它无言地守候,在这一刻等到了自己的主人。
颛顼踏过石阶,进入大殿。
那里曾是他登上天地共主之位、与五正官共议九州之事、与各将领同谋社稷民生之地。
往事近在眼前,沧海却已历尽千帆。
颛顼站在殿中,突然一个声音惊扰了他。
“谁?”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看着颛顼,收回眼中的惊诧,同时眸光中闪烁着几滴晶莹。
他是时英,葛天氏君长,也是无域之狱的魔将。
明明二人分别不久,眼下相见已不胜唏嘘。
因为三百多年了,时英与阿唤为他守着这座城,终于等到他再度归来。
“我知道你不喜,但就让我再叫你一次吧。”时英说着便拜下身来,“参见……帝君!”
“参见帝君!”“参见帝君!”这句话一幕幕浮现,将曾经的点滴汇聚起来,激扬着颛顼当日那颗想要大展宏图的心。
眼下再听时,已不见了少年的意气风发。
所幸经过风雨洗礼之人,还保留着当初不变的炽热。
他淡淡一笑,待时英起身,迎上前道:“你总还是念旧。”
“你说从此世间再无天地共主,如何能不让人惋惜。”
“少一个天地共主,世间百姓人人都是‘主’,岂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