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得是何时?”
颛顼望着门外开始晴朗的天,走到一侧书架前,拿起一卷道:“八千年吧。看似长,不过就是书简翻过一二册而已。”
“那书简上会有我等之名么?”
颛顼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或者说他没想过自己真能在这般岁月中改变什么,正如小雪此前说的一句话,世间即便没有神族,人族的纷争就会停止吗?
他不知道,那时他或许已经看不到了!但即便未知也值得期待,因为他相信到时候,每个人都可以去争取、去创造。
沉默了半晌,他带着苦笑,又透着欣慰道:“何须青史记名,青山知我方可。”
“好!”时英脸上浩然顿生,“甘为青山抛赤血,身死亦作种花阙。”
“好个种花阙。”颛顼回味着这句话,畅快地笑了。
这时,一阵跑步声从殿外响起。
颛顼还没看到人影,便听到一句迫不及待的叫声:“师尊,师尊!”
贝儿与翠珠一前一后进入殿中。
贝儿环腰抱住颛顼,眼下的他已是小少年模样了。
颛顼喜上眉梢,听得翠珠兴奋地叫了一声“坊主”,又被贝儿拉着衣摆道:“师尊,可有想贝儿?”
“当然,”颛顼道,“贝儿可想师尊了么?”
贝儿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颛顼捕捉到他的表情,问道:“经义没有抄完,还是阵法没有学完?”
贝儿一笑,拉着颛顼往门外走去:“师尊跟贝儿去看,我之所学都用在了实处。城中阵法可都是我布的,事务繁多复杂,贝儿只能舍大取小,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不认真抄书了!”翠珠一副告状的语气道。
“师尊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贝儿择其一以精进,此乃求学之道。”
“我看你精进的是回嘴之道!”
贝儿也不管翠珠在身后碎碎念,拉着颛顼朝城中跑去。
他们走过一座座城防,颛顼见一道连通万里的灵气荡漾在空中,闪耀着玄异之光。
时英手执长戟,飞身入阵。
以他魔境劫的功力,也被灵光挡了下来,如弹珠般被射飞出去。
而后,时英召来神禽飞廉,飞廉身上的羽毛被吹起,根根竖得笔直。
这一人一兽与那劲风拼搏了好一番,才终于入了阵中。
然而一进入,立马从四周弹射出许多字符,竟是一个个兵器。
如“未”字三叉戟,“兮”字鱼叉,“斤”字斧头,“戈”字直刃利器。
一字为一器,一器为一兵,与时英缠斗起来,实乃真正的“字字诛心”。
战胜这些兵器本就不易,更难的是即便打败它们,通过此阵的奥义还在于必须把兵器连成诗句。
否则它们就会层出不穷地出现,无止无尽,直至对方战死方休。
要知道许多历化者大字不识几个,要以此破阵,比登天还难。
颛顼见此玄妙,不禁为之拍手。
贝儿仰首挑眉,眼波雀跃:“师尊,贝儿没说错吧?将所习所悟施于实处才是最佳,总不该只让贝儿一人受那抄书之累罢?”
“学贵致用,方为真功。”颛顼点头笑道,“倒比师尊当年更胜一筹。”
“字兵”不断攻击时英,它们如行列整齐的军队,打出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时英只得向贝儿投去求救的眼神。
贝儿志满意得,口中念词,手上掐诀,这才将时英放了出来。
“坊主,接下来看我的。”翠珠高兴道。
几人一行进入城中,翠珠一边走一边给颛顼介绍沿途的布防。
哪里挖了地道,哪里做了密室,哪里的山洞可以容纳多少人,去年到今年的粮食丰收了多少,等等。
总之,这个延伸万里的大地已可容纳数十万人。
不用一兵一卒,便可抵挡此前诸如柏皇氏、有巢氏、昆连氏十万大军的攻击。
哪怕被围困,也够百姓活上三载。
颛顼一边看一边称赞,一边提出更加周密的防范建议。
回程路上,时英向他禀报了一件关于历化者的事。
目前帝丘、葛天氏及周围灵山胜境的历化者已全部登记。
那些有过杀人夺权之行的,已经进行了监管;没有劣迹之人还暂时没有采取措施。
时英问接下来如何处置。
虽然制定了联合一切可用之力的方略,采取了对各地历化者分级管控的举措,但真的做起来,还需一番详细部署。
哪些神族该杀,如何惩治;哪些罪不至死,又如何引导;哪些可以利用,要怎样拉拢,这些必须有条不紊地进行。
但先神之神会给他们多少时间呢?
好在这些都不是他颛顼一个人的事了。
安排好让时英和明昱商议后,他便把心思用在了攻克历化上。
月余后的一天,翠珠拿着一封书信向他跑来,短暂的宁静被打破。
这封书信出自碧玉春,是老瞎子爷爷寄出的,上面提到了一件事。
一些历化者的灵力莫名增长,而一些人无端消失。
颛顼看过消息后,心中一惊,脑海中浮现出两个字:摄灵。
那一天他独自离开帝丘,飞往蜀山。
他先找到了张挥和大嗓门,同他们一起赶往相公岭。
果不其然,此前巫常氏的崖窟虽然倒塌,祭塔却坚不可摧。
眼下那里已成了一堆废墟,巫常氏保存摄灵术的密法被破,颛顼确定它已流露到了尘世。
就目前情况来看,已经有人掌握了此术。
不知道它泄漏到了多少人手中,那些人是否出了蜀山。
当务之急是必须调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