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刀落,男子的一条腿被抛到了空中。
正巧的是,那断腿恰好落在了他阿娘的怀里。
老妇声嘶力竭地叫了起来,边哭边喊着:“儿啊!儿啊……”
男子瘫软在地上,仿佛疯了一般,蜷曲着一个劲儿抽搐,眼睛落在百家娘的尸体上。
他阿娘无论如何叫他,他也没有再回一声。
“下一个!”
死亡的循环还在继续。
让人崩溃的血腥味在人群中蔓延,很多百姓此前落定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此时他们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胆气,尤其是看见一人尿裤子,一人被断腿,一人被横劈之后。
他们哆哆嗦嗦往后躲去。
看着人群又起骚乱,历化者赶忙拉住一个人。
“就你了,快!”
被抓住的是一名妇人,她一下摊在了地上,她往人群中找了找,想寻自己的丈夫。
可那人见机得很,自动躲去了后面。
妇人有些无奈,却又好似在意料之中。
她看着那堆银光闪闪的剑,刻意走开,站在一根大棒前,神情恍惚地道:“我说的是打断她的腿,我没有要杀她。”
她不断给自己暗示,将大棒拾起的一瞬,又好似拿不起般掉了下去。
“打腿,不杀!不杀,打腿……”
棒子在沙地上拖行,划出一条长长的凹痕,不过数十步的距离,她走了半晌。
终于她知道自己无路可走了,只得抬起头来。
她看着阿唤那张清绝的脸,那一瞬间她想到了自己的女儿。
她未嫁人前,也这般漂亮,还跟着阿唤学了不少绣工来着。
她心中有些害怕,如果自己的女儿也像这般被人抓起来折磨怎么办?
她看着阿唤滴血的伤口,生出了一丝怜悯。
起初这份心绪只是一粒水滴、一朵浪花那么大,顷刻间,竟变成了汹涌的洪流朝着她的心潮打去,直至泛滥。
她再也不能多看阿唤一眼。
她拿着棒子的手颤抖着,就连棒子从她手中脱落也茫然未觉。
这时,人群中一人发现了她的异常。
那人大声叫道:“你在想什么,快动手,你死了,我怎么办,孩子怎么办?!”
这一声如魔咒点醒了妇人。
无论如何,眼前的女子不过是别人家的女儿。
若自己死了,自己的女儿该多么伤心,她是万万不忍的。
于是,她又提起了那根粗如手臂的棒子。
妇人鼓起勇气,闭着眼,嘴中喃喃念着:“别怪我,别怪我!”
当她又要动手时,人群中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可以,不可以!”
妹妹再也忍受不了这份残忍,从人群中跑出,她的兄长跟在身后。
他们站到了阿唤面前,二人相视一眼,牵起手挡住了妇人。
妇人被这一幕惊吓,暗自庆幸她的棒子没有打出去。
她缓了一口气,竟轻松了。
“你们若是要杀将军,就先杀我!”妹妹大声喊道。
哥哥也跟着道:“还有我!”
两只牵着的手在颤抖,但他们的神情中又尽是义无反顾。
两个话音落下,拿着拐杖的老者走出身来:“还有我!”
“还有我!”“我!”说话之人是适才被星回救起的新婚夫妇。
一连五人站在妇人身前,妇人不知所措,上前半步又退后一步,轻轻提手又狠狠放下。
最终却是扔了棒子,捶打着地嚎哭起来。
“我下不了手,我下不了手!”她边哭边扯着嗓子道,“你们还是杀了我吧,我不活了!”
“臭婆子!”这时她的男人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种悲愤在他心中激起。
他本来还想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可当他跑过去捡起木棍,比划了几下后,才知道亲手杀人的压力有多重。
而且他还要先杀掉眼前五人,才能对阿唤动手。
“啊……算了,死就死吧!”他把妻子扶起,“我没用,我没用,我也下不了这手!”
二人抱头痛哭,被这气氛感染的众人,纷纷将剑扔下,落寞又释然地叹息着。
“杀吧,你们要杀就杀!”人群中的一名男子神情冰冷,凄然道。
星回双眼模糊,他走到阿唤身边,将手上的刀一同扔去:“天无道,日无光,要这太阳又有何用!”
他的话音坚决。
看着阿唤煞白的脸庞,他的手轻轻搭上阿唤的肩,然后将自己仅剩的灵力朝她身上输去,只为让她好受稍许,而阿唤朝他摇了摇头。
小雪的眸中仍是那般意味不明。
她看着村民道:“还差最后一步,便可活命,不动手就是死路一条,你们可想清楚了?”
“把我们一起杀了吧!”有人道。
随之又有声音响起:“杀了打头将军,活着也没脸见人了!”
“我这命是低贱,但还有点良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