豁出去后，许多人已不像起初那般慌张，他们不再闹了，甚至不动了，静静地坐在地上等待自己的结局。

一众历化者提着刀向人群走去，剑上反射的光，扫过人们的面庞。

一个低缓的声音响起：“住手！”

阿唤抬起头来，看向小雪，声音异常虚弱：“如果你的目的是要我死，岂不容易？”

“怎么，你要自己动手……”小雪看着阿唤，脸上有些不甘。

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这些人竟然真的选择了“舍生”而求死！

不是他们心善了，只是给他们的压力还不够吧？

她拒绝道：“不行，必须要此中之人才算。”

“不难！”阿唤抬眸回应道。

“你别想，”星回立马转头看向她，“我死，也不会对你动手！”

阿唤似陷入回忆般，顿了半晌才道：“你的救命之恩阿唤还未还，再求你就更还不上了！”

“那就不要答应她！”星回的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便怔住了。

因为抬头的一刻，他知道了阿唤的打算。

他们眼前飘着万千生灵，它们龇着牙，咧着嘴，已经等不及了。

小雪也注意到了它们，她眉头紧锁，神情肃然。

一众历化者向后退身，有一种强大的压力在向他们袭来，使得他们不得不让步。

虚相们似得到了某种感召，不断向着阿唤飞去。

一时之间，天空被这稀奇古怪的生灵淹没，就连天上的火红也给遮住了。

正在上空中的颛顼，此时心跳莫名加快，说不出的恐慌撞击着他的胸口。

他再没有耐性与鬼火纠缠，在鬼火冒打来一掌后，他没有回击，也没有闪避，硬是让那变成火红的云龙将自己淹没。

鬼火冒也被他的举动震惊住了，愣在原地。

颛顼全身受着焚烧，灼热将他的脸烫红，睫毛上也闪动着火星。

他一咬牙，承受着全身剧痛，用披风将云龙暗中卷起，向远方落去。

由于云龙掩护，鬼火冒一时没察觉到这是颛顼的潜逃之计。

当它发现时，颛顼已落向半空，阿唤的声音响起，阿唤的身影出现在微光斑斓处。

鬼火冒在不甘中黯然消失。

“终归是阿唤欠各位的，劳你们动手吧！”这是颛顼听到的那句话。

他的眼睛在寻找她，但眼前充斥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颛顼认出了它们，这是阿唤曾经在欲境中的景象。

当时，它们或死在阿唤手上，或因阿唤而死。

它们为何会出现在此？

它们要干什么，阿唤要干什么？

颛顼不忍细想，不管如何，他已经来了。

他不会让阿唤有事！

他极快地向下飞去，从游魂中穿过。

“阿唤！”第一声，颛顼喊出时，是带着期盼的。

“阿唤！”第二声，他的语气中带着急迫，眼睛里闪着寒光，身姿过处，云层拖出残影。

“阿唤！”第三声，他却已到了声嘶力竭的程度。

海浪的呼啸也不足以衬托这一声的激荡。

游魂的厉吼也无法掩盖这一声的哀痛……

所有人的眼前，出现了一幕惊天之相。

成千上万的游魂争先恐后地向一个单薄的身子袭去。

它们自己就是最锋利的刀、剑、枪、戟……

刹那间，她的全身上落下一道道伤痕。

这些伤痕与游魂身上各自受伤的地方一样。

当年阿唤割断了它的触角，如今它就在她手上还上一下，当年她将它的心脏刺穿，如今，它亦将这剑刺到了她的心上。

它们将之化成了千倍万倍的痛击，在此时还诸一人之身。

“阿唤……”第四声，颛顼的心痛到麻木。

他已失去了全部知觉，他的嘴只是动了动，或许并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但这一声，阿唤听见了。

她穿过游魂，眸光落在颛顼身上。

血色已经从她的脸上消失，白衣变成了红绸。

痛，在她每一处伤口上卷起千层浪，又作涟漪退去，又复起一阵，平静而凶猛，冲锋陷阵般将她斩碎。

痛，却又不在她身上，这是万千生灵施于她的“通感”。

然而，她在看见颛顼的一刻竟然笑了起来。

那笑容瞬间变成了一缕风，抚摸在颛顼的脸上。

他们近在咫尺，又远隔千重。

阿唤咬紧嘴唇，唇角微动，她用全部余力吐出三个字。

这无声的一语穿过湿热的血与风，就像阿唤在颛顼耳边的呢喃。

他的眼睛已被泪水模糊。

他穿过那些身躯，爆发出轰天劈地的灵力，让海浪为之卷起，涌向人群。

众人惊慌，四散而逃。

颛顼的手在游魂中拍打，慌乱地想将它们从阿唤身边推开。

一只接一只！

却发现他摸不到它们，更杀不了它们。

一刻间，他甚至看不见它们了。

没错，他什么都看不到了，就连眼前的阿唤也看不到了。

他的头上盖着一张红色的布，那是阿唤曾经盖在他头上的，现在亦出现在相同的位置。

怎么办，他拿不掉！

“不，不！”颛顼疯一般地喊叫着。

“让我看你一眼，不要这么残忍！

“阿唤，阿唤……”

颛顼的话在心中咆哮，他的喉咙早已发不出丁点声音。

不过是两只手臂的距离，他们却无论如何都拉不到彼此。

天之下，历化者中喧嚣四起。

有人早认出了颛顼，大叫道：“碧玉春坊主……”“弑神魔！”

他们彼此看了看，纷纷举着刀剑向颛顼冲去。

颛顼背后人潮如蜂，他们飞在空中，灵力划出光影，汇聚成一道比昆仑之柱还粗的剑。

巨剑袭来，颛顼五觉已麻，竟全无感知。

就在剑锋快劈入颛顼背脊的刹那，阿唤的手从小雪施法的云袖上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