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颛顼抓到了她。
颛顼牢牢拉着她的指尖,以如此血腥的方式拉紧彼此。
阿唤在刹那间借力一转,整个身子扑到了颛顼身后。
她贴在他的背上,好似他只是背着她一般。
滔天的灵力打到了一个孱弱纤薄、伤痕累累的身子上。
没有人数得清阿唤究竟中了多少剑,挨了多少刀,哪一下才是致命的。
颛顼感受到身后的柔软时,已经有一股巨力从背后的身体震荡到了他的身上。
他的心轰然一落,方才被火灼烧的背心也只剩下了凉意。
背着阿唤的身体在颤抖,她身上的血沿着他的手臂、指尖滴落。
他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开口,害怕有什么东西会在他的背上碎掉、消失。
他只是默默地运力而已,身上传出一股股温煦的灵力,将阿唤身上的血止住。
小雪双眉深锁,看着空中正在下落的身影。
二人身上都被血染红,旋转着散发出一身清朗银光,比月色还要明净几分。
而她身边有什么呢?
火光闪过,人影婆娑,除了黑暗还是黑暗。
她望着天际,闭了闭眼,眼角滴下一颗泪珠。
她厌恶这样的黑夜。
她从来没有在夜晚睡着过,如果今后这世间只余漫漫长夜,人心被净化了又如何。
没有见过光的人是不会有方向的。
她的心又起了一丝动摇,薄纱从她的眼睛上飘落,她飞向了高处。
清玄眼中掠过一道惊鸿影。
没有人在乎他,他站在人群中,觉得荒谬,他竟然无所事事。
小雪也好,甚至先神之神也好,这一刻他知道他们都坏得不够纯粹,越不纯粹,说明人心想要的越多,欲望作祟的天地就越广,越来越多的恶性会滋长。
清玄失神了片刻。
就在这一瞬间,一把剑从他的背后捅到了胸前。
他看着沿剑锋流淌的血,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看谁杀了他。
谁杀了他,重要么?
四周的百姓正在奔逃,历化者仍在喊杀,星回的战斗还在继续,海浪依旧在咆哮,嘈杂却与颛顼和阿唤二人无关。
他背着她,落在人群中,如一束流光洒下。
历化者如出山的饿狼向他袭来,却被他身上的灵光荡开,连他的身也近不了。
悲愤化成了一道结界,将他们与世间隔绝。
他背着她,只是走着,不声不响,无声的夜色中只有他们。
他什么也没想,镇定地异乎寻常,一如往日,只是享受地背着心爱之人的感受而已。
这一刻他等的太久了。
他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包括他自己烦乱的心绪。
所以他极力压制着,沉浸地感受着落在脖子上的温柔鼻息。
一下,一下……
直到它由强变弱,由热到凉。
他的脚停了一霎,他挣扎着想要当成什么都没发生,可是他动不了。
全东海之滨的水合起来拉住了他的脚。
他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下坠去,他的脑海里是空荡荡的一片,他的眼睛流不出一滴泪。
他才知道,真正的悲恸从不是波涛汹涌的,而是干涸无声的。
他才知道,阿唤从来不会流泪,是因为她早已有过这样的经历。
意识告诉他,就停在这里吧,就这样永远站着吧,就如此相拥着彼此吧!
海浪扑打在他的脚上,带走白沙的一刻,他觉得好似也带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心猛然一震,是的,海浪拍醒了他,啸叫着让他醒来。
他这才猛然惊觉,他背着的人……没有了。
阿唤从他的背上突然消失了。
他抓着她的手落空了!
他想到了鬼火冒说的那四个字:永坠孽海!
“阿唤,阿唤……”
压抑许久的颛顼终于开口了,第一声很轻,第二声很急。
此时,他头上盖着的红绸似受到感应般,飘了起来,随风落入海中。
颛顼呆立了刹那,反应过来时,他忙着飞身想去追。
可他竟被海水绊了一跤。
他爬起来,在海水中挣扎地跑着,好似每一个浪花都在阻止他。
红绸掉落在海面。
不知为何,在这暗夜中它上面竟有一层灵光在闪动。
颛顼刨开海浪,一步步奔过去,可是仍没有抓到它。
海水淹没到颛顼的胸口,涌起的浪从他的头上打过。
仿佛他走向的不是海的深处,而是无尽的黑暗,深渊将他吞噬。
他失神了,无知无觉地走着。
身后的星回看到了他,他本不想打扰的,直到看见他被海水完全淹没的那一刻,他不得不出手拉住了他。
颛顼不允许任何人阻止他。
他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星回被他甩出几十米落入海中。
“哇……”一声婴儿的哭声响起。
被星回绑在背上的婴儿被水呛到,哭个不停。
这声音划破天际,穿过颛顼的耳朵,他停下了脚步。
他呆呆地站着,眼睁睁看着红绸飘远,成为一点微光,没入永恒的黑暗。
星回飞身而起,立在海面上,他也无声无息地站着。
海面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再大的悲欢离合,都会被汪洋抚平。
刹那间,颛顼身上一道强烈的光影闪过,他跃升而起。
眼前火光四溢,身上杀气奔腾。
他要做什么?
四周的历化者意识到不对劲,开始慌忙逃窜。
颛顼身上灵光暴泻,有的历化者甚至被吸入了灵光之中,又因那滔天的威力而狠狠摔落,嘴中呕红。
颛顼的眸光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他连方才发生之事都未察觉半分。
但他感受到了丹田灵力的变化,全身的力量正在倾泻而出。
杀意填满了他的双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