族老有些吞吞吐吐,低着头不敢说。
“连我也不能知?”颛顼瞥了对方一眼,让人猜不透他的情绪,“莫非彤鱼氏是已经另择新主了?”
几个族老不敢应声,一人跨前一步,看着颛顼身上的鱼鳞,叹了口气,眼中生出泪花。
在族老的带领下,颛顼来到了彤鱼氏的一个禁闭海域。
这里有一座宫殿,所有散鱼游鲨都被隔绝在外,四周充溢着一股幽森之气,好似墓地一般。
颛顼步步行去,见暗礁林立,碑牌错落,再往里走,是一处能看见顶头诸天的悬洞。
彤鱼氏之人一生不能离开东海,唯一的通道便是这里。
出得此处如登九野之天,需通过重重杀阵,天门若阖,万死一生!
所以族人将之称为九阖天。
唯一的生者便是缔命使,缔命使会吸收所有参与者的灵力。
出东海后,她成为下一任天地共主的守护者,与天地共主形成缔命结。
此中有个蹊跷之处,便是彤鱼氏的灵力是不散不消的,甚至可以代代相传,上一任缔命使死后,其灵力会分布到所有彤鱼氏族人身上,等下一次九阖天再开,又为一人所汇聚。
看完这个介绍,颛顼脑中闪现出一些画面,只是这一次,他看到的视角不同,那里只有一把剑在不断厮杀,却看不到拿剑之人。
他的心口有什么东西在挠,就像钩子一样一丝丝将心头肉划拉下来。
可是除了冷,他什么感觉都没有。
手上的鸡皮疙瘩在海水的撞击下,显得格外刺眼。
按理说,鬼火冒早该被召唤出来了,但却没有,他的胸口似有什么抵在上面,其中的压力,是以一颗心扛下了整个东海的重量。
“九阖天杀阵启动?”颛顼发白的唇中吐出几个字。
族老确是摇了摇头:“阿唤是第一个不因帝君而殒身的缔命使,我族也是第一次遇到此种情况,九阖天杀阵会否出现变数,尚不可知。”
“如果开启,这便是我族最不愿见之事,一次便有成千上万族人殒命,此般杀伐何时是个头?”一名年轻些的族老叹道。
“也不用太悲观,说不定此事已经有了变化,族历载,缔命使身亡,灵力就该全部回到族中才是,可现在并没有!”
“的确,难道阿唤真的做到了吗?”
“只要灵力不再附着于我族身上,此杀阵便没有意义了。”
“但,那些灵力去了哪儿呢?”
“莫不是阿唤没死?”
几个族老议论着,哪怕渺茫的希望,对大部分族人来说都是振奋的。
万年的桎梏,终于有打破的机会了。
可最为年长的族老仍是一脸踌躇。
“你们别忘了,阿唤此前已经没有半分灵力了,我等以为只要她闭关修炼一段时日,灵力自会回来,怎知……”
“哎,的确!”
“彤鱼氏是靠万古相传的灵力而生的,这灵力甚至早于彤鱼氏而在,灵力断不会消失,那它究竟在何处呢?”
听着几名族老的话,颛顼摸着鳞甲的手渐渐捏紧,鳞片刺入他的指腹。
有什么东西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他疼痛欲裂。
是的,比阿唤从他背上消失的那一刻还要难过。
但他的脑中有一根巨大的绳子,拉着他,不准他有半分情绪。
他抱着头,慢慢蹲坐在地,他看着远方消失的身影,犹如回到了十岁那年,看着父母趴在桌边的尸体,他珍视的人一个个离开了。
从未有过的孤独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几个族老见他不对劲,齐齐围上来,颛顼半跪着撑着身体:“走!走……”
声音嘶哑,带着隐忍的怒吼。
“那帝君先在此歇息,我等去查阅下族历,看先祖是否有指示?”
一名族老还要说什么,被人拉着赶紧退了去。
颛顼急喘着气,朝着一块墓碑走去。
这些墓碑上记载着历代缔命使的生平,包括如何保护帝君、如何以身殉职。
浩瀚巍峨,共有数十个之多。
颛顼的眼睛落在两个字上,他盯了许久:“青唤”。
他几乎是跌撞着过去的,指尖一点点摸过,一股股寒意袭来。
原来阿唤早已给自己立好了墓碑。
与其它牌匾密密麻麻的记载不同,这块只有非常简单的三行字:
此生无记,尘缘尽断,永诀来世。
颛顼的手落在最后四字上,沉沉地吸了一口气,将所有的情绪压下,拉紧披风,把自己紧紧包住。
他的意识在与神力作战,在忘怀与铭感之间,一念起,一念灭,起起落落,离合相生。
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痴迷。
他是天地共主,但究竟何为天地共主?
当初究竟是谁造就了这位万灵主宰呢?
他主宰的又是什么呢?
是他将她缚住的!
她的此生宿命就是要逃离他的樊笼!
烦绪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渐渐倒了下去。
闭上眼,一幕幕往事入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