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回跟在颛顼身后,四处寻找,已不见小雪的身影。
他知道剩下这些人不过是小雪留给颛顼的祭品而已。
刹那间,颛顼背后的披风变成了银色,光影斑驳,衬得他一双眼珠更生红浊。
他的发丝亦如血一般,随风缭乱。
杀招尽出,身如幽灵。
落一眼红晕,带走一条残命。
有人在死之前颤颤巍巍地喊出他的名字。
“血狱香尊!”
“天地共主!”
“颛顼帝君!”
有人疯了似地逃走,恐惧交织在黑夜中,与先前百姓的惊吼一样,只是换了对象。
死亡的窒息之气被海风吹走又汇聚。
海水一浪接一浪地带走热乎乎的鲜血。
当所有拍到岸上的浪花变成红色时,颛顼一人站在遍地的尸体中。
村民在星回的带领下,跑了个遍,除了一人,那名无赖,尸体横躺在百家娘脚下。
金乌叼着太阳重新悬在远方,天光乍然又亮。
阳光洒落在颛顼的脸上,他憔悴悲绝。
胡茬在他的唇边悄悄冒出。
满地残阳,一身孤零。
再没有什么可以温热他的心,烈日也不能。
情动劫生,情因劫落。
这一刻,潮生心寂。
阿唤消失在海边,也消失在颛顼的心中。
他只觉得心中空了一块,无识无知,唯一的感觉只有冷。
笑容和悲愁通通被风带走,留在这片死寂包围的深海。
他拉了拉披风,面无表情地踏血而去。
“颛顼!”星回叫住了他,可是他连头也没回。
星回快步跟上,再一次拉住他,他同样甩开,不带半点情绪。
“你,你……”星回看着他的脸,“别这样,难过就叫两声,想哭也别憋着!”
说完,自己倒先挂上了两行泪珠。
“你看我的样子像是难过么?”颛顼的话异常平静,带着窒息般的决然。
“像极了!”星回咬牙忍着道,“你装得并不好!”
“如今颛顼情动劫已过,无情可伤!”
星回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触过真正过了情动劫之人,不知道他们是否可以完全忘情绝爱。
但从颛顼的冰冷中看得出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星回的嘴唇微启,隐忍着道:“好!好!”
他的眼睛从颛顼身上移开,默声落泪。
他不知道为谁而哭,自以为是替颛顼与阿唤吧。
毕竟两人都是连伤悲都不会在人前展现分毫的。
颛顼走过,星回转过头来,正好看见颛顼走进一束光中,亮得那般刺眼。
不管阴暗有多么强烈,都会有人抬起头向阳而去。
看着这一幕,星回的心平静了一些,想起阿唤的叮嘱,追上颛顼道:“记得你腕上的血珠,否则会被反噬。”
颛顼的眼神在滴着血珠的手腕上落下,他果真是忘了。
不过这一刻,他的脑子很重,什么都不想去想,但他的身子极轻,轻得可以被风吹起。
方才击杀阿唤的游魂已经消失,只剩相繇停在空中。
在颛顼即将飘起的刹那,它一个腾身,将他托了起来,直冲海底。
水没过颛顼的眼鼻,他没有任何知觉,或者说他整个人已经麻木到无谓。
他的脸在蔚蓝的海水中挤压变形,他的鼻中已呼不出一口气,他的眼中却仍无半分情绪。
刹那,他的身上出现一层鱼鳞,将他护住,他的手触到那光滑的肌理,无神的眸中才闪过一丝波动。
星回看着颛顼远去的身影,并没有追去,他已经做好了决定,阿唤身上有太多难以置信的事还未解开,他甚至抱着一丝希望,这一切安排都是她早已策划好的,她一定给自己留了一条生路,所以他要在这东海之上守着、等着、望着她归来。
一束束火焰从他的手指中发出,一具具尸体烧了起来。
火焰与朝霞相会,黑烟与晨雾相绕,光阴和光影相抵,谁会记得这几日的惊心动魄呢?
没有大海荡不平的波澜。
相繇将颛顼带入这片海底,此处是阿唤从小长大的地方,颛顼在欲境中见过。
他落下后,听到彤鱼氏族老的谈话,有人问:“缔命使亡,九阖天杀阵又要开启了么?”
九阖天杀阵?
五个字入耳时,颛顼并没有任何感觉,反倒是身下的相繇剧烈地摇摆着,九个头都在发抖。
颛顼摸了摸他,从他的背上下来。
颛顼走在地宫中,来到几个族老面前,族老们知道阿唤的经历,见其身上的鳞甲,立即明白了他的身份,齐齐跪倒。
可以说整个彤鱼氏,是为天地共主这一身份而存在的,所以对他敬重有加。
颛顼示意他们起身,平静问道:“何谓九阖天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