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便可以杀了贝儿!”
“我能阻止你吗?不能。那我便和你赌,画中之人与一个稚子的性命,对你而言孰轻孰重。反正我救不了贝儿,我谁都救不了!”
颛顼的话不屈中还带着几分张狂,先神之神如听到了笑话般,他沉着气,隐忍着没有笑,也没有怒,怔了半晌,才吐出一个字:“说!”
“第一,放了贝儿和一众孩童!第二,你不能亲自插手历化者之事。第三,你所有计划推迟二十年。”
“二十年?原因?”
“因为她只有在五星会聚之日才会出现,时间正好二十年!”
“笑话,我怎知你所言真假?”
“二十年对世人来说不短,但对你不过弹指一瞬罢了。为了让你相信颛顼并无虚言,这期间,我亦闭关不出。”
“……好,如你所言。记住,她不出,我便把这世间覆灭在你眼前!”
一声笑起,颛顼抬头,似是讥讽:“你看,这世间究竟谁可以过得了情动劫呢?历化着实是个笑话!”
作为历化者的他,不才是最大的笑话么?他讥讽的是他自己!
回到瑶台,颛顼拿出无墨笔,袖手一挥,空中出现一只青鸟,将孩子们驮起,冲天一跃,便入万里云霄。
颛顼坐在最前,贝儿抓着他的腰,小脑袋趴在他的背上,将之前遇到那只银雀的事讲给他听。
“贝儿见那银雀甚是喜爱,但它和其他被我打下来吃掉的鸟儿相比,都是同类,我却吃了更弱小,没有华丽羽毛,也飞不高的鸟儿,难道他们天生就该遭遇如此命运么?师尊教导贝儿要等同看待众生,贝儿却因自己的私见而有了取舍,贝儿是不是错了?”
颛顼没想到小小年纪的贝儿,能想到如此层面,着实难得,这个问题也是他一生求索的。
“师尊没有正确答案告诉你,有的也只是目前所思所解罢了,如果贝儿要听,师尊便讲与你听,不过今后你得去寻找自己的答案!”
“嗯,贝儿先向师尊请教,待贝儿有了新的答案,再与师尊说。”
“人食鸟,优胜劣,弱肉强食固然是众生法则,其中却也循道而行,自有其理。”
“师尊,何为循道而行?”
“人食万物,人也在喂养万物,阴阳相生,万物相克,循环往复,方为守恒。”
“贝儿知道了,诚如我吃了鸟儿,鸟儿吃虫子,我们种的庄稼又喂养虫子和鸟儿,这就是相生相克!”贝儿高兴中又带着一丝疑惑,“人、虫、鸟皆非同类,那麻雀和银雀之间呢,为何也有分别?”
“贝儿不是说它有一身华丽的羽毛么,要练出那般银绒,想来费了不少心力,才能让人心生怜爱,这便是勤勉之回报!”
“可是贝儿即便不想杀它,难免也会生了抓它来把玩的心思?这份勤勉岂不也会给它招来祸根?”
“祸福同样相生,它会兑现在何时何地何人之上,师尊也不知,这便是师尊尚未参透的地方。”
“哦,原是如此!那贝儿能否这样理解,师尊说的等同看待众生,其实不止要看它是什么,还要看此中‘道’的运行,而这‘道’非一时一地能显,是么?”
颛顼饶有意味地点头:“为生而食,万物求存之道,守因循之理,便无对错。但须知莫生贪念,莫要妄为,一切取得,皆须出于自身之力,勤勉以待,守心以善,至于道之循环,非一时可见。为何摄灵不对,那便是贪,是妄,非善,乱也!”
颛顼的话说给贝儿听,也是说给远方天际之上的人听。
“明白了,师尊,以后那人再问我,我就如此这般告诉他!”
“好!对了,贝儿长大想做什么?”颛顼心中莫名感慨,他不知能否看到那个以后。
贝儿略微思量:“贝儿也要当别人的师尊,将师尊讲与我听之理,告诉这世间众人。”
“师尊只是授你振翅之法,此后山河万里、雪色星河,皆需你亲赴其间,飞向旷野,去收集你的春秋月色,付之于梨枣,为人间着墨。”
颛顼向贝儿微微转头,满眼期盼,他也相信贝儿做得到。
“贝儿谨遵师命!”说着又搂紧了颛顼,小手环住他的腰,生怕他离开似的,嘴中喃喃道,“师尊,贝儿好高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离开贝儿了?”
“好,以后二十年,师尊都在你身边!”
“啊,只有二十年吗?”
“二十年后,又是一轮新的‘道之循环’了!”
“哦,对,贝儿明白了,我们就且看今后吧!”
贝儿语气亲昵,话落竟是在颛顼背上睡了过去。
行至半路,颛顼在空中见一金凤飞天而来,谁想那金凤竟是大嗓门。
蜀山此时有蟜极和张挥坐镇,尚算安稳,他便趁机偷跑出来,想一寻放牛娃等孩童下落,于是朝着缙云山的方向赶来。
颛顼将孩童转交给大嗓门后,一个人去了蜀山。
飞过上空时,见众人正齐心戮力重建着自己的家园。
他在人群中发现了张挥和蟜极,落身在离他们尚有一段距离的高处,看着他们帮百姓劈木头,搭土墙,干得热火朝天。
蟜极身旁有个小孩,颛顼见其与蟜极甚是亲密,猜出了二人的关系。
他注视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他也盯着自己。
“颛顼伯父,颛顼伯父……”
一声声童音传到颛顼耳中。
他确定自己没有与这名孩童见过面,但竟被认了出来。
他没打算在蟜极和张挥面前现身,二人不似明昱那般冷静,一个面冷心热,一个藏不住半点情绪。
若是又被他们瞧出自己的异常,张挥断然会泪眼汪汪,蟜极更是保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所以颛顼做了决定,便待来日再会吧!
他飞身离去。
张挥和蟜极又一次听见了姬俊的声音,向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哎,颛顼伯父不见了!”姬俊丧气地道。
“根本就没人啊!”张挥纳闷道,“你都未见过颛顼,怎生知道是他?”
“姬俊听阿爹说起过,方才所见之人样貌如阿爹所诉,而且身上似有辉光,光彩耀目着呢!”姬俊一脸确信道。
张挥却是不在意:“你颛顼伯父既已到此,不会不来与我们相见的。”
“姬俊是不是想要见伯父了?”蟜极蹲下身问孩子道。
“嗯,伯父若是没来,姬俊以后就去找他,千山万重,都要去到他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