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走进先神之神的殿中,里面放着许多书简,颇有雅致之感。
先神之神长身玉立,正提笔描绘丹青,很像一个闲适安然又沉定在胸的君王。
先神之神没有抬眼看他,手中仍执着笔,点墨于绢布之上,边画边道:
“该向你道贺么?情动劫历化成功,也算是如愿以偿了吧!”
颛顼没有答他的话,直言道:“贝儿我今日要带走!”
“何必如此着急呢?”先神之神搁笔,走到颛顼身边语带讥诮,“面对心念之人离去,你似乎很平静,这个结局也是在你意料之中吧?”
迷雾袭人,颛顼的手哆嗦了一下,回望向先神之神的眼眸透着冰冷。
“你看,又在怪我咯!生死是阿唤自己选择的,忘却断念是你选择的,我只是制定了规则而已,如何做都取决于你等,可面对未如愿的结果,或不能承受之痛时,你们又要怪到我头上,不是么?!”
颛顼轻呵一声:“即是我等的选择,代价如何,我等自会承受,不必假惺惺!倒是你,所谓规则的制定者,是否又完全凌驾于规则之上呢?”
颛顼瞥了一眼绢布上的画,画上是一名面容姣好的女子。
她带着头盔,头盔上竟还有一圈花环,很是特别。
让他觉得更特别的是,画中女子的脸,他分明在哪里见过。
他刻意走近,仔细看了看,脑海中闪现出了那个人的模样。
是的,他认出了那名女子,继而回敬了先神之神一个讥笑。
“你的情心也未必全然消除了吧!”
先神之神看着画中女子,没有否认,双眼迷离了一刹。
“小雪和九曜皆过了情动劫者,他们真的就了断情心了吗?而你呢?只有过来人才会知道,过了情动劫,劫才真正开始!”
“所以,你也仍还劫中。”
“人修得神体,名历化,此一‘历’字不已告诉世人,开始便不会结束。我制定了规则,也没把自己排除在规则之外,不更显公平吗?人历化为神,神也需历人世,懂情心。”
“那你懂得了么?”颛顼似有所指地反问道,“画中之人在你心中的份量着实不低吧?”
他历情动劫最大的变化便是记得与阿唤的很多事,但在他的脑海里,她只有一个背影,他却想不起她的样貌。
先神之神笔下的女子容貌清晰,神态生动,若非心心念念亿万遍,断然画不出。
他想先神之神根本没有忘记过她片刻吧。
先神之神带着些微怒意:“不要借以试探我……”
颛顼提高了音量:“我知道她是谁!”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脱口而出的。
颛顼看着他,等着看他接下来的反应。
他看到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神情。
那是震惊亦不足以形容的,如果一定要说便是狂喜与落寞各占据半张脸的拉扯。
“哦?”随着这个字出口,颛顼知道虽然他极力想表现得平静些,可并没有掩饰到位。
“看来我说对了!”颛顼不慌不忙道。
“这就是你要带走贝儿的筹码?”
“你有了软肋!”
“我看你是慌不择言了。”
“你是怕我知道她吗?”
“哼!这世间之人本该知道的是她,而不是我。”
“看来你并不想把她藏起来,那便是她躲着你咯!”
“既然你知道她是谁,你可知道她已经离开了许久许久,久到我都记不住时日了。”
“若我可以找出她来呢?”
“不可能,绝不……”
“彤鱼氏!”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颛顼试探着说出了三个字。
可令他惊讶的是,先神之神亦颇有意味地看着他。
“彤鱼氏?想要套我的话,也委实该找点可靠的理由来。”
难道不是她?颛顼眉间一紧,不,那张脸绝不会错。
他在心中快速分析着,人是没错,错的是她的身份!
无疑先神之神不知道这个身份,那她还有其他身份吗?
在大殿内独自踱了几步,颛顼走到先神之神面前时,又是一副昂昂自若的样子:“噬灵珠!”
他对上对方的眼睛,一瞬间捕捉到了异样,赶忙道:“那是你给她的没错吧?”
“你……”先神之神呆愣好一会儿,神色从不信到慌张,“你真的见过她,她在哪儿?在哪儿?”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即便当初面对志株,颛顼也没见过他这副神态。
先神之神立即拿起了他画的那幅画,看了又看,依依不舍摸过画中那张脸,嘴中含糊其辞地说着什么“生生世世”之类的话,颛顼并没有听清。
过了好一会儿,先神之神才回过神来,似期待又似害怕般问颛顼:
“告诉我她在哪儿?”
颛顼见事情回转,悠悠然道:“我有两个条件!”
“她在哪儿,不要考验我的耐性!”先神之神的声调随之一高。
“三个!”颛顼昂起了头与他对峙。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就是因为我没有,所以我没有顾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