颛顼眼前一黑,曾经伟岸挺拔的神君趴在那冰冷的地上。
七尺身长不足一半,身形如七八岁孩童般。
他咬紧嘴唇,心绪难平,他只想闭起眼来,只想将头转开,可是他不得不看下去。
哪怕脑中有个声音一遍遍告诉他,这是假的,一切都是幻象,全是妄心作祟。
可他仍无法在九曜遇难时不管不顾。
九曜气喘得缓慢,抬眸的一刹,看着小雪,眸光中全是说不出道不尽的意味。
就像一个失忆之人突然记起了恋人,起初是相识一刹的喜悦,而后似乎发现他们已不再相爱,甚至恨着对方,眼中唯有错愕。
继而,或许是百般探问自己后,心觉仍爱着对方的无奈与缱绻。
小雪站在先神之神身后,回望向九曜的一眼,却是不带半点遮掩的漠视。
那无异于在九曜全身散掉的骨架上又踩了一脚。
九曜眼睛微微一闭,从身上的药瓶中跳出一颗金色小药丸。
药丸入嘴,那张原本痛苦不堪的脸平和下来。
倏然,九曜身躯变动,竟又恢复了受伤前的神采。
甚至更加英武,凛然之气冠绝全身。
但,给人的感觉就像回光返照一样。
颛顼眉头紧锁,捏紧手心,只得继续看下去。
九曜的风发之貌,让先神之神也意外了一霎,不过只淡淡道了一句:
“穷途末路,无谓之争。”
九曜却是嘴角一动,仿佛在笑。
他向着先神之神飞去,全身灵力暴涨,竟比之前提升了数倍。
他一招打出,先神之神也不得不主动发招抵挡。
在神丹作用下,九曜屡屡冲破元灵,就连方才被废的不曜剑也重新恢复了战力。
剑灵与其元灵合一,顿时化作两把飞剑。
千里荡风,眨眼惊云。
飞剑划空而出,攻击在先神之神左右两侧。
先神之神身形如风,即便九曜攻势迅猛,也仍如重拳打在棉花上一般,被快到无形的力一一化去。
刹那间先神之神的眼色有了变化,脸上露出微微怒气,猛地收起了凌厉的攻势:“好一个九星照命!”
七曜定阴阳,九星转乾坤!
没人想到九曜竟练成了这样的绝命之招,此招厉害之处在于借天星地运,将对战二人的福祸休咎相连,自己若是身亡,也要与对方同归于尽。
随之一道灵光轮转的九星宫盘出现,化出白、碧、黄、黑、紫等九色云锁,相互通达又互为制衡,其中吉凶轮换,应时而变。
先神之神被吸纳其中,虽已收了要让自己一同殒命的招数,但已来不及破坏眼前的相阵。
他的身影在各宫之间飞跃,一时无法冲出。
九曜的剑灵趁此机会,合二为一,聚皓天之势,借星宫之运,发起移星换斗的最后一击。
星空变色,灵剑横飞,此时的先神之神还在与宫盘角力。
剑气贯入,在四面八方将他包围。
颛顼在局外紧张地不敢呼吸。
小雪在内中,眉眼也紧皱起来。
与此前的她不同,现在她看着先神之神的眼神少了爱慕,多了释然。
她飞身而上,悬空如一朵幽夜海棠,在无人看见的地方黯然绽放。
先神之神的眼中第一次有了急色,双手将那些云锁拉起,星盘在掌劲下被扯动,向中间汇聚,如伞一般开合。
“轰”地一声,耀目的剑光直刺而去,齐齐打在立于九星中的人影之上。
人影伫立不动,睥睨苍生的先神之神,已无逃遁之地。
暗夜深幽,亘古如是,只在此间乍然一响,带着天地初始时的震颤,从无声到巨响再回归死寂。
万境归为须弥。
镜子外的颛顼看得目瞪口呆,他的神识一转,“结束了么?”一语回荡脑海。
随即他的眼睛凝住,他的耳朵中如扎进一根长针般刺痛,爆炸声传来,光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他赶紧运力收紧五感,勉力看清了镜中正发生之事。
天崩地坼的爆炸在先神之神身边发生,九星宫盘凌空而碎。
反噬之力打回九曜身上,剑光瞬间失了灵气,九曜的元灵与剑灵分离。
所有灵力散退,破碎的星盘变成万道剑光,如流星划过,从九曜的身体中直插而去。
万籁俱寂,群星陨落。
先神之神看着溃败的九曜,又恢复了傲视的神采。
“如你般强大,亦只是我手中的若虫而已。”
若虫,便是那连翅膀都未长成的蝗虫,世间所有修习历化之法者,即便称神,在先神面前,谁又不是个卵呢?
九曜双唇微颤,强撑着一口气,竟似在笑。
“若虫也罢,蝼蚁也好,你只知道蚍蜉撼树,却不知蚁附强木,终也能折木毁房,卵虫虽弱,也有破茧之日。”
先神之神不屑一顾,更不做无谓争辩,道:“有什么遗言,向颛顼说罢,我一定会替你转达!”
听着二人对话的颛顼,此时已完全不知所措。
他深吸一口气镇定下来,强制自己平复心神,对自己道:“结束了,结束了,幻境而已!”
他收起所有情绪,就如从虎口里挣脱出来的人般,站起转身而去。
他刚走出一步,一个声音穿越千山万重,瞬间落到了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