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们说你是我阿爷?”
他被带到轩辕帝君面前,并没有分毫紧张,反倒对偌大的宫殿和这位英伟不凡的人有些好奇。
轩辕帝君牵着他,走在宫殿上方的一条山路上,回道:“正是!”
颛顼突然跪下:“颛顼拜见阿爷!”
“你知道我是谁么?”轩辕帝君眸中带着试探。
“知道,万古洪荒,最英武的天地共主!”
“那你不拜帝君,只拜阿爷?”
“帝君是天下的君主,而阿爷只是颛顼一个人的阿爷,这里没有其他人,想来阿爷只是想与颛顼一叙祖孙之情!”
轩辕帝君拍了拍他:“跟你阿爹小时候一个样!”
“一样聪慧伶俐么?”颛顼舔着脸,笑道:“那自然传自阿爷!”
轩辕帝君也不由地被他逗笑。
那时的轩辕帝君约莫六旬年纪,虽长期操劳,但没有一根华发,比同龄人更年轻,显得尤为威严。
颛顼觉得这个阿爷很是亲近,在他面前没有半分羞涩,还拿出了临走时阿爹让他带来孝敬的酒。
轩辕帝君畅快地喝着,瞟眼看见颛顼的馋样,也让他尝了两口。
他还想喝时,被轩辕帝君一个眼神制止,堂堂帝君竟带着几分舍不得的神态。
二人走了一段路,轩辕帝君站在一处灵气充沛的山石上,一会儿双手托天,一会儿下腰攀足,竟是打起一套拳来,说这是调息养生之法。
颛顼站在身后,一板一眼地跟着比划。
灵泉水涌,鹤鸣于山,不过半日功夫,二人相处已如一对寻常爷孙那般和睦。
第二日,轩辕帝君将颛顼叫到身边,问了他一些问题,似在考他。
帝君问:“天者,人之镇也,你可知是为何意?”
颛顼答道:“天地间,人乃是根本。”
“此说法,你可同意?”
“颛顼自是赞同!”
“就没有疑惑?”轩辕帝君不说疑惑什么,等着听他的理解。
“为何要疑惑?”颛顼反问,镇定自若道,“颛顼听阿爹讲过:天地之大纪,人神之通应也,想来此理也是阿爷所教,颛顼虽没有完全参悟,但亦知此相通之意,神也不过是人而已!”
“你若是神,还能这般认为?”
“阿爷是神,但阿爷开历法、分井田、造器具、传教化,哪一件事不是为人所做,颛顼今后不管是人是神,都会效法阿爷之志。”
轩辕帝君瞧着他的眼睛里多了一抹亮色,又问:“那你可知,治人之根本,为何?”
颛顼想了想,略有停顿地道:“食有粮,居有所,老有养!”
“没错,但还不够!人要长存,非一人一世而已,你可知?”
“颛顼愿听阿爷教诲!”
“动静参于天地,谓之文,文则明,明则得天!”
“也就是说要使人族长存久安,就要行文治之道,是么?”
“不错,始于文而卒于武,天地之道也!”
“孙儿受教!”颛顼点头,略微思量又道,“阿爷,虽是天地之道,但这世间还有许多以武耀威、欺善作恶者,很多时候由不得自己,这该如何?”
“文则明,武则强,诛应时当谓之武,但武之道,不得已而用之。也因出于不得已,其法会无穷。”
颛顼听懂了话中之意,加以理解后道:“文武兼施,二者其实都是法,以利万夫百姓之心,顺时顺势而用,岂非就是这治人之道?”
轩辕帝君满脸欣慰:“一文一武,一立一废,一生一杀,四时代正,终而复始。”
“那这其中可有度?”
“文武、立废、生杀、合于民心,各从其愿,皆得所愿!此中之意,无远弗届,阿爷亦参透不尽!还得你日后自己领悟!”
一番话听得颛顼似懂非懂,那时的他自是不明白轩辕帝君说那治世之道的深意,只得乖巧回道:“孙儿明白!”
话未尽,他们已经来到了山中的最高处,颛顼道:“阿爷,昨日那套拳颛顼陪您再打一遍!”
“好!”
二人再一次站在悬台之上,望着湖光山色,吐纳灵潮。
轩辕帝君一边挥手移步,一边为颛顼讲解此中玄妙。
“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
颛顼听得入神,追问道:“阿爷,神也有天年么?”
“何者为神?血气已和,营卫已通,五脏已成,神气舍心,魂魄毕具。”
说完,他见颛顼仍有困惑,进一步解释道:“神者,无他,健全之人也!是为人,寿夭便有不同!”
“神者,健全之人!”颛顼琢磨了一番,如是获得真见般兴奋,继续问道,“历化就是去除人之亏、衰、满、邪、痴、妄、苦,那去除了,就是健全之人了么?”
颛顼叹了一口气,跟着轩辕帝君抱元守一,随后收招静立。
“所以,这世间真的有神么?”轩辕帝君蹲下身,为颛顼拭去额头上的汗珠,脸上竟也带着疑惑。
他站起身,拉着颛顼站在山巅,帝王之气临身,对着眼下的万物道:
“应化之道,平衡而止。”
第三天,轩辕帝君给颛顼讲了“兔子蹬鹰”的故事。
短短三日,便是他们爷孙相聚的全部时光。
当时看来温情和乐之事,颛顼如今一幕幕想来,却是愁绪如麻。
想毕,他恍然明白,那时他便已经入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