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退学了。
带着从乔冉书房抽屉里偷拿的那块刻着“冉”字的玉佩,他在凌晨四点半到达明州火车站。
候车大厅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个旅客靠在椅背上打着盹。
叶承在靠近检票口的位子上坐下,高悬的白炽灯散发着冰冷的幽光。
看着身下的影子,他又一次恍惚:他到底是叶承,还是顾清的影子?
双肩包被他放在身旁的椅子上,里面东西不多,几套衣服,几本书。
还有一封信。
信是乔冉之前给他的。
他没打开,他不敢打开。他怕信里的话,会让他想起顾灵泛红的眼睛,乔冉眼底的落寞,还有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叶承伸手摸向口袋,掏出一张车票。
发车时间五点十分,目的地印着的是大理。但他知道,那不是他的目的地,那只是他逃离这场“隔世纠缠”的幌子。
他把车票放回口袋,收回的手正想平放在身侧时,他忽然顿住,良久之后他把手伸向胸口的口袋。
玉佩就在那里。
当年顾清送给乔冉的定情信物,一枚刻着“清”,一枚刻着“冉”。顾灵那枚是“清”,而现在,他口袋里的这枚是“冉”。
他把玉佩拿出来,凝视良久,最后将它紧紧地握在掌心。
他知道自己不该拿,不该再牵扯到顾清的过往,但他还是带走了。因为这是唯一能证明那些记忆不是幻觉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
脑海深处,浓雾已经彻底消失不见,【记忆封锁】那行冰冷的文字,也没留下一丝存在过的痕迹。
而顾清的青春、顾清的友情、顾清的愧疚、顾清一生的遗憾……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却全部融入他的识海,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看见顾灵时心跳的加速,是他叶承动了心,还是顾清守护女儿的本能?
看见乔冉眼底的落寞与心痛,是他叶承在心疼,还是顾清十八年无法偿还的亏欠?
他越来越分不清。
四点五十分,检票的广播开始响起,机械的女声将叶承从繁杂的思绪中强行抽离。他眼神复杂难明,拿过背包,起身朝检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向候车大厅。
无人相送,无人挽留。
他本来就谁都没告诉,顾灵不知道,乔冉不知道,谁都不知道,他在会在这个凌晨选择独自离开,悄无声息地退场。
叶承嘴里涌过一阵苦涩,他从不曾想过,一场遇见会将他的人生分成两截。
遇见顾灵之前,他是叶承;遇见顾灵之后,他是叶承,也是被顾清执念“同化”的另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快速通过检票口,通过甬道,来到站台。
站台上的风有点凉,叶承站在站台上,看着铁轨延伸向黑暗,像极了他现在理不清的迷茫。
整片站台,只有他一个人。
望着黑漆漆的铁轨尽头,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顾灵的那个午后。
阳光从图书馆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照在她笑起来的那两个小酒窝上。
“同学,这个位置有人吗?”
那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如果他知道,那一场初见,会牵扯出十八年的执念,会让他陷入自我与他人的拉扯,会让他最终只能选择逃离,他还会笑着回答“没人”吗?
他不知道。
火车从远方驶来,叶承往后退了一步,等火车停稳,车门打开。
他上车找到自己靠窗的座位。
两分钟后,列车缓缓启动。
站台上的灯火快速倒退,他开始远离这个他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城市,也开始远离他的心动和顾清的执念。
他把那枚玉佩再次拿出来,放在手心,用另一只手细细摩挲着。
“冉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