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默念，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顾灵时无意识喊出的名字。

那时候，他不知道“冉儿”是谁。

后来他知道了，是乔冉，顾灵的妈妈，顾清的妻子，那个在他脑海里住了十八年的女人。

不，不是“在他脑海里住了十八年的女人”，是顾清的执念在他脑海里住了十八年。

而乔冉，是顾清用一生去深爱的妻子，是那个在他脑海里，被顾清的执念亏欠了十八年的女人，也是他现在最无法面对的女人。

他转头看向车窗，车窗倒映出他的脸。

他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这张脸，长得太像顾清，像到连他自己都曾怀疑，他是顾清的孩子；像到顾灵一开始就以为他是她的哥哥。

但他不是，DNA检测证明了这一点，后来顾清的执念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只是顾清记忆的容器，那些记忆以浓雾形态盘踞在他的脑海里，一点一点地融入他的身体，想要把他变成另一个人。

它成功了。

现在，执念虽然消散，但他，再也不是纯粹的叶承。

火车慢慢行进，天边开始泛白，车窗玻璃上的身影慢慢开始模糊，像是另一个人重叠附身。

叶承收回目光，静静的闭上眼，耳边仿佛再次响起执念消散时的嘱托。

不是“替我照顾她们”，而是“做你自己。”

那是顾清最后的祝福。

可他已经做不到了。

拥有了顾清全部记忆的他，再也无法坦然的看向顾灵，无法安心接纳她的欢喜；更无法直面乔冉眼底的落寞与伤痛，无法承载那份不属于他的亏欠。

他只能选择离开。

叶承睁开眼，把那枚玉佩收进口袋，贴着心脏的位置。

天边渐渐大亮，第一缕晨光从地平线上照射过来，落在靠窗的叶承身上，带着一分暖意。

叶承的思绪，顺着这缕晨光，彻底飘回了那个改变他一生的午后。

那一天，也有这么一道光线，透过图书馆的玻璃，暖暖地铺洒在他身上。

然后，门被推开，顾灵抱着一摞书走了进来。

她四下看了看，目光扫过满室的座位，最终，定格在他靠窗的这个位置上，脚步轻快地朝他走了过来。

“同学，这个位置有人吗？”

他缓缓抬起头，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他的眼神中带着冰冷的疏离感。

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标准的，让人挑不出毛病的笑容。

“没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顾灵，低下头继续看书。

顾灵笑了，脸颊上的两个小酒窝显得格外可爱。

“谢谢。”

她把手里的书轻轻放在桌子上，收回手就要拿出桌子底下的凳子，没想到手却带到了那一摞书本上。

“哗啦”一声，书散了一地。

“哎呀！”顾灵惊呼一声，蹲下去就捡。弯下腰的瞬间，一枚玉佩从她衣领处漏了出来。

叶承听到声响，再次抬头看向女生。

顾灵手忙脚乱地把书放回桌上，把凳子放好坐下，见叶承正盯着自己，脸颊微红。

她小声道歉：“不好意思，吵到你了。”

而叶承就好似没有听到她的话一样，眼睛死死地看向顾灵胸前。

那里是顾灵刚才捡书时不小心漏在衣领外的玉佩，一个雕刻着精美龙凤图案的玉佩。

那一刻，他不知道，一个等待了十八年的执念，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