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承脑海里，那片沉睡了十八年的黑色浓雾，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一般，剧烈翻涌着，然后它的最中央像炸弹一样炸开。

雾层之上，一行白色数字开始疯狂闪烁。

【记忆封锁：100%】

数字跳动了一下。

【记忆封锁：99.8%】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叶承脑海深处开始蔓延，瞬间席卷全身。

不是□□的疼痛，是触及灵魂的那种痛。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东西，在他灵魂深处张开了眼睛。

一瞬间，叶承头疼欲裂，他忍不住闷哼一声，眼前开始发黑。

这种痛，和六岁那年他想看清那团浓雾时一模一样。

只是那一次，他痛到昏迷，醒来后便再也不去触碰它。

现在，第一次，浓雾自己动了。

随着浓雾的炸开，整片浓雾开始剧烈翻腾，无数画面在雾中疯狂闪现。

漂泊大雨中，一辆黑色轿车疾驰到十字路口，不顾绿灯在疯狂闪烁，车子猛然加速。

当它冲到路口中央时，一辆重型货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快速朝它冲了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黑色轿车被撞得翻滚了几圈。

鲜血混着雨水满地流淌。

而在画面的最后，叶承似乎看了有什么东西从汽车顶上一闪而过。

“冉……儿……”

叶承咬紧的牙缝里，无意识地蹦出一个人名，声音含糊的几乎听不清。

冉儿是谁？他根本不认识什么冉儿，他甚至不认识任何一个名字里带“冉”的人。

可他就这么毫无理由地叫了出来，像是从他脑海里那片浓雾冲出，通过他的嘴喊了出来。

那两个字带着他无法理解的悲痛。

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几秒钟后，浓雾渐渐开始恢复平静，但却被刚才的爆炸炸出一道裂隙。

叶承大口大口呼吸着空气，头上都是冷汗，后背的衬衫也被冷汗浸湿。

“同学，你……你没事吧？”

顾灵被叶承的样子吓到了，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叶承没有回答，此刻他的心神全都在脑海里那片黑雾上。

他“看”到了两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那种仿佛失去了什么珍贵之物一样的感觉，他在书上看到过，是悲伤。

而另外那种亏欠了什么似的感觉，他也在书上看到过，那是愧疚。

悲伤和愧疚通过裂隙涌出来，他想哭，却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哭，为什么哭。

他不知道自己脑子里的浓雾是什么，从何而来。他只知道，从记事起，浓雾就在他脑海里。

他看过很多书，医学的，心理学的，但没有一本书能解释他的情况。

因为没有任何一种疾病，能在人脑内具象化成一团浓雾，还给出一行冰冷的数字。

现在更是无法解释，为什么一个陌生女孩胸前的玉佩，能让浓雾暴动，让这个数字下降。

他看向顾灵的眼里，冷漠淡去了几分，但多了几分审视。

顾灵那双灵动的大眼睛，里面满是担忧。

叶承看着那双眼睛，裂隙里渗出来的悲伤和愧疚，跟她眼里的担忧混在一起，心里突然就乱了。

似乎有个声音催促着他靠近她，但他又本能地想要逃离她。

他收回目光，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一句话都没说，拿起书本转身踉跄着离开。

顾灵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