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和顾灵毫无关系。

叶承盯着那个数字，胸口忽然有些躁动，一丝明悟在他心中升起。

数字的解锁让他获得了感受的能力，而他感受的一切，又能加速那道裂隙的扩张。

从玉佩开始，他以为数值下降只和顾灵有关。毕竟每一次变化，都是因为她。

他也把顾灵当成是解锁浓雾的钥匙。

可这次数值的跳动，是因为他拒绝了洪岩，是因为他生气了。

浓雾裂隙里渗出的那些“愧疚”、“悲伤”等情绪，像是隔着一层玻璃，他看到了，但抓不住。

可刚才的“生气”不一样，那是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原生情绪。

原来，他自己也能让那个数字松动。

吃完午饭，叶承早早来到昨天和顾灵见面的地方。

他面前摊着一本书，可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眼睛一直盯着门口。

他在等她。

这个认知让叶承恍惚了一下。

他从不曾等待过什么。

可他现在居然在等待，而且，还是那种“魂不守舍”的等待。

浓雾裂隙透出的亲近顾灵、保护顾灵的情绪，他能感受到。他现在弄不清楚的是，他现在的等待，到底是因为浓雾的缘故，还是他自己想要。

半小时后，一道身影推门进入。

是顾灵。

她今天扎了高马尾，露出白皙的脖颈，脖颈上，隐隐露着挂着玉佩的丝线。

她四下看了看，然后目光精准地落在叶承身上。她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笑容，脚步轻快，径直朝他走来。

叶承的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苏醒，沉重而有力。

“叶承。”顾灵轻笑着打招呼，“你早到了啊？”

“没有，刚到。”叶承脱口而出。

说完他才意识到自己在说谎，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顾灵没说什么，她往桌上看了一眼，眼睛一亮：“《月亮和六便士》？你也喜欢毛姆？”

“随便看看。”

“我觉得毛姆很残忍。”顾灵歪着头看他，“他笔下的人物总是在追求自由，但最后得到的只有幻灭。你觉得呢？”

叶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以前，他会在脑海里模拟、分析、组织语言，然后给出符合对方期待的答案。

但现在，他只是老实回答：“我不知道。”

“我似乎天生缺少感知情绪的能力，不懂你说的喜欢和残忍是什么。”

顾灵愣了愣，好奇地打量着他，沉思片刻后说道：“看你刚才还会说谎照顾我的感受，不像没有情绪啊。”

叶承有点茫然，她看出来了？

似乎是顾及叶承的隐私，顾灵转换了话题：“说起情绪感知，我也觉得那些轰轰烈烈的情感，比如自由，比如爱情，离我很远。”

她摸了摸额头：“吴叔叔跟我说过，我爸妈的爱情在他们看来，是轰轰烈烈、感天动地的。”

她腼腆一笑：“但我完全感受不到，因为我从没感知过他说的那种心动的感觉。”

叶承脑海里，浓雾似乎感应到什么，有些骚动起来。

叶承的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他试着问了一句：“吴叔叔是谁？”

“哦，他是我爸妈的朋友。”顾灵的语气软了几分，右手伸向胸口，隔着衣服摩挲玉佩，“从我出生起，他就一直在。接送我上学、给我开家长会、我生病时守在医院……在我眼里，他就像是我爸爸一样。”

心脏毫无征兆的再次刺痛，比昨天更加猛烈。像是一把烧红的铁棍直插叶承的心脏，在里面搅动一般。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珠。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试图缓解这股令他几乎难以忍受的疼痛。

【记忆封锁：97.6%】

数字又变了，这次直接降了一个百分点。

叶承没来得及细想，剧烈的疼痛让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按住胸口。

浓雾涌动，似乎有个声音隐隐传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