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要是一回事，但我总不能不给，我们结婚也好几年了，外界都知道。离婚时，总不能让你一无所有，传出去，外界怎么看我？连自己的枕边人都要亏待，还有几个人愿意好好跟着我做事？”

杨晓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任斯年步步紧逼时让她难以忍受，可他松手之后，心底又不自觉惭愧，总归任斯年也是帮过她的。

不过惭愧归惭愧，要和任斯年离婚的想法从未改变过。

没办法，不爱就是不爱。

所以听到任斯年说出那句，“如果觉得没问题就签吧。”时杨晓夕并没有多做犹豫，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可刚要下笔却又听到任斯年急促叫了一声，“晓夕。”

杨晓夕动作顿住，抬头看他，目光带着询问，以为他还有什么要补充，对上的是任斯年一张极其复杂的脸，紧皱的眉头，夹杂太多情绪的眼神，好像有什么话要说，可最终却只是笑了笑，“没什么。”

杨晓夕收回目光，签下自己的名字。

周围突然静默得吓人，任斯年许久没有动作，杨晓夕诧异看向他。他静静坐着一动不动，安静得像雕塑一样，她正要提醒，他后知后觉回过神，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尽量公事公办的语气，可不知道是不是杨晓夕错觉，她竟听出了几分变调。

“协议我会拿给律师，财产做好公证之后就会生效。”

两份协议一人留一份，他拿起他的那一份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说这话时目光却紧紧落在她身上，似乎在期待着她还有别的事情，可杨晓夕却摇摇头，“没有了。”

他收回目光，微微颔首时，表情滑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他道：“我走了。”

“好。”

夜晚山风吹来，初春的风里夹杂着几分冷意，寂静的氛围中，只听得他离开时皮鞋敲击在地板上的声响，一下两下，清脆而孤寂的声音，似乎让氛围变得更冷。

却又骤然停住，杨晓夕诧异回头看，对上他正好看过来的目光。

杨晓夕看到了他眼底一抹红晕弥漫，轻抿的嘴角也在微微颤抖，不管任斯年这个人平日里怎么伪装自己，可是在这一刻，杨晓夕清晰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他的不舍。

他轻启唇说了一句什么，没有声音的话，不知道是不是怕开口泄露情绪。

可杨晓夕从他嘴型看出了他的无声诉说。

他在对她说，“再见晓夕。”

随后他转身，皮鞋清脆的声音扩散，外间吹来的一阵微风中，任斯年彻底离开了这里。

不怪杨晓夕对任斯年不信任，实在是她太清楚这个男人的心机，哪怕签了离婚协议，她依然心存担忧，他会不会变卦，这会不会又是他的以退为进。

直到几天之后几分财产分割同意书寄了过后，随后她在港媒上看到了一则关于任家当家人任斯年离婚的消息。

任家这位太太一直很低调，很少在人前露面，而这一次离婚同样也很低调，任斯年并没有公布她的身份。

就像他们悄无声息的结婚那样，而现在又悄无声息离婚了。

这样也好，她太清楚港媒的德行了，不公布她的身份也是对她的一种保护，她可以专心做她的研究。

至于这位神秘的任太太究竟是谁，做什么的，其实都不重要。

而杨晓夕也彻底松了一口气，她和任斯年真的离婚了。

不过杨晓夕并没有选择继续留在港城，她将半山那栋任斯年留给她的别墅出租，而她则去了内地定居，就住在她身前和养父母一起住过的锦城。

那时候她去锦城工作，养父母也随同她一起过去，她在那里度过了自己的后半生。好像命运轮回，这一次她又回到了这里。

此刻，淮海大楼的某间高层窗户边正站着一道人影，他已得知了她去内地定居的消息。窗外天色渐沉，原本宽阔华丽的办公室也渐渐笼罩上一片阴影。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静悄悄的，就像夜色吞并一切，周围寂静也将白日喧嚣吞并。

手上还拿着一本笔记本，他低头随手翻看，上面贴着剪报，是从报纸上剪下来的，那一篇篇她发表在刊物上的文章。

也真是可笑，他竟剪下来收集成册。

啪嗒一声，打火机再次被他按亮，捏着笔记本的手向着火苗移近，可快要被火苗舔上时他却又再次移开，最终无奈叹口气。

“算了。”

算了。

打火机再次熄灭，那灼烧出的明亮洞口也再次被黑暗填满，而他也渐渐和黑暗融为一体。

算了。

他妥协的想，就像他无奈与她的离开，也无奈与自己没有办法放下，不过又何必跟自己作对呢，放不下便放不下吧。

今晚上难得的好天气，杨晓夕架好观测望远镜观测星云，在锦城的新家里，旁边摆着一杯咖啡，她偶尔端起喝一口。

春风融融，锦城繁华而宜居，连风中都有一股香甜的气息。她看到了镜像中铺成开的密密麻麻的光点，屏住呼吸，用着如头发丝细微的角度小心翼翼调转聚焦，直到如带一般闪烁的光点出现，像划破黑暗宇宙的一片璀璨银河。

杨晓夕满足微笑，醇香的咖啡，香甜的风，大概也是无束缚的自由，这一刻的美好才显得弥足珍贵。

她不再是困死在别墅里的杨晓夕，也不再执着于抓住某个人的身影，她有自己的人格和追求。

她可以深耕热爱，而她也可以拥抱属于自己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