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走过去,却见老人下半身被沙土重重压着,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满是抓痕,应该是被困在这里有一段时间了。
长歌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
其他两人也没有多话,三人十分默契地开始刨土,将老人的下半身从土堆里扒了出来。
从状态上来看,老人的伤并不致命。
长歌把从货车上拿下来的矿泉水给他灌下去几口后,老人才慢慢恢复过来。
他缓缓抬起眼皮,在看到江澈他们后,情绪立马变得激动起来:
“你们,求求你们,我的孩子小冒,小冒还在里面……”
老人挣扎地坐起身,颤颤巍巍指着刚才他躺着的位置。
可眼看着前面只有沙土和枝条堆成的土坡,老人的眼眶瞬间红了。
一场雨后突如其来的山体滑坡,将他的孩子彻底埋在泥土之下。
老人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孩子没救了,便也不再哀求。
他干裂的嘴唇颤抖着,眼泪不停地往下砸落:
“我的好孩子,明明是最好的孩子,怎么会这样……”
“你日日祭拜山神,你是山神使大人最喜欢的门生,你明明是去帮忙清洗壁画的,山神怎会这样待你……”
姜之远一听,立马蹲下来,握住老人的手:
“老人家,我是慕名而来拜访山神使的云游道士,我可以帮你。”
听见姜之远的话,老人的哭声渐渐停了下来。
他颤颤巍巍地点头,感激地看着姜之远。
三人不消一会儿功夫,就将一个少年人从厚重的泥土堆里刨了出来。
这是个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纵使泥土满面也不难看出,是个长相端正的孩子。
老人情绪再度翻涌,颤抖着扑上去,哭得十分伤心。
等他情绪缓和过来,姜之远才上前拍了拍老人的背:
“老人家,节哀。”
“道长,能不能请你帮我老头一个忙?”老人红着眼睛抬头,沙哑着嗓子说,“能不能把我的孩子送去山神使大人那里,将他葬在山神庙脚下。”
姜之远正愁不知道怎么和山神使搭上线,他连忙反握住老人的手。
“举手之劳,我刚好也想去山神庙参拜,您就放心吧。我这两位朋友,也会送您安全到家的。”
老人姓何,何爷爷感动地直抹眼泪:
“辛苦你了,不嫌弃的话,二位可以在我家留宿一晚,明日再下山。”
姜之远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块破布垫着,随后将小冒的身体背了起来。
何爷爷替姜之远指出了前往山神庙的路,目送他背着小冒的尸身离开。
长歌搀扶着何爷爷,三人继续往山上走去。
“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土坡后面,小冒以前总喜欢去山神庙,我们就离开村子,到山上来住了。”
“以前的山上,花草繁茂,各种各样的鸟特别多。小冒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从不掏鸟蛋,也不打鸟,山神使很喜欢他的……”
“要不是小冒非要去山顶清洗山神壁画,我是不会让他在雨后出门的,他也就不会……”
这一路上,何爷爷断断续续说了一路。
有时候在回忆过去,有时候又在懊悔,短短的一段路,走了许久。
江澈问道:“他为什么要去山顶清洗壁画?”
何爷爷叹气:“山神庙在山腰尚且有人去参拜,山神壁画在山顶,本就不好爬,加上现在山况恶劣,已经很久没有人上去过了。”
以前庙里人多,山神使定期还会派人上去清扫。
“山神使说,长恨山的山林在渐渐衰败,大概也是从壁画没人维护的时候开始的。”
小冒之所以这么着急想去清理壁画,也是希望山林能够重新焕发生机。
三人绕过山体滑坡最严重的区域后,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平地。
远处的小屋就是何爷爷和小冒的家。
长歌将何爷爷搀扶着进屋,江澈则在门口的小院停了停。
屋子外面用绳结在围栏上串了几圈碎玻璃,稍微一动绳子,玻璃折射下的光就像被泼洒出去似的,在周边的林子里晃动。
“那是用来防山鬼靠近的,山鬼不喜光,就不会靠近了。”
何爷爷倒了两杯凉水,招呼江澈进门。
等江澈坐下后,开口问他:“山鬼是什么?”
“山鬼与山神,传说是同根同源一胎生的山主。”
山鬼食山万物,花草树木土,动物甚至人。
山神护山,食香火祭品,双方力量守恒,此消彼长。
江澈正认真听着,旁边的长歌在桌下用脚偷偷踢了他一下。
长歌与他对视一眼后,视线望向屋内北边角落的一个小方柜上。
柜子上没有半点灰尘,上面放着三个盘子,分别盛着生骨肉、花果,还有一盘干土。
江澈抬手打断何爷爷说话。
“等一下。”
“所以,你在家供奉的不是山神,是山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