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半是山下的人想要亡羊补牢,全上来贡献香火了。
姜之远蹲坐在石头上,开了一瓶水汩汩灌下。
正愁着怎么把小冒的尸体从人群中带进庙去,好几个穿着脏兮兮的男人急匆匆地跑来。
“山神使!山神使,不好了!”
几个男人大声叫嚷着,顾不上旁边还有很多市民,全都挤在门口喊。
姜之远眼前一亮,凑过去竖起耳朵听他们的动静。
不多时,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约莫30岁的青年男人。
他穿着一身白色棉麻常服套装,留着齐整利落额的短发,看上去没什么特别。
但明显他一走出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表情敬畏虔诚,甚至还有的原地开始鞠躬参拜他。
姜之远忍不住吐槽:
“嚯,知道的是山神使,不知道的以为山神来了呢。”
见到山神使走出来,那几个人争先恐后地拥了上去,人人都想在山神使面前露头。
“各位稍安勿躁,发生了什么事,一个一个说。”
山神使的声音轻柔却沉稳,即使隔着一段距离,还是十分有力地传到姜之远这边来。
“祭品车才到山脚下,就在路上烧起来了!”
“具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着的火,但祭品和司机都在车里被烧死了!”
“怎么办山神使?没有了祭品,山神日那天我们该怎么办?”
他们一人一句抢着说,围观的不知状况的人们交头接耳着,想要听清他们和山神使的对话。
山神使表情变得凝重起来,他摆摆手驱散围在庙外面的善信:
“今日山神庙提前关闭,各位明日请早。”
等人差不多都走光了,山神使才有些担忧地看着那些救火上山的市民们。
他蹙眉:“那些祭品的身份,都确认了吗?”
“那咋确认?都烧成骨架子了,不过车是咱们派出去的车,人数算了算也是对的。”
山神使事前多半是没料到会发生意外,他皱眉摇了摇头。
“感谢各位告知,待我回去重新请示山神大人的意见,再告诉大家补救办法。”
市民们纷纷作揖,结伴离开。
山神使站在大门口,目送着众人的背影。
姜之远知道机会来了,立马背起地上的尸体,加快步子走向山神使。
“山神使大人!请留步!”
他摆出一副气喘吁吁地样子,高声呼喊着。
山神使转过身来,面露疑色。
“大人,请帮帮忙吧。”姜之远吃力地走到山神使面前,小心地将后背的尸体平放在地上。
山神使定睛一看,表情明显一颤,立刻蹲下来去探小冒的鼻息。
只可惜,小冒的身体都已经僵硬了。
姜之远脸上露出惋惜之色:“小冒在准备去清扫壁画的路上,遇到了山体滑坡。他老父亲拜托我把他送过来的。”
“原来如此。”
山神使叹息着摇了摇头:
“我给他找个地方落地,你随我来吧。”
姜之远连忙点头,重新把小冒背在背上,跟着山神使走进庙中去。
走进庙门,前院种着两棵银杏树,姜之远跟着山神使往右边的长廊走去,沿廊是一条小花坛,当中种着一排绿竹。
走到后院的时候,一个瘦削的男人正坐在被扫成一堆的落叶堆边休息。
看见山神使来了,男人立马从地上站了起来:
“神使,有什么事吗?”
“风语,你也来帮忙吧。”
原来他叫风语。
站在山神使身后的姜之远打量着他,他看上去有三十出头,两颊的肉瘦削的有些内凹,眼下的青黑显得整个人很没有精气神,说话也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在山神使简单说明了几句后,风语也认出了姜之远背上的小冒。
在短暂的震惊过后,风语脸上也露出悲伤的表情。
三人穿过后院,把小冒葬在山神庙后面的林子里。
不知是不是错觉,姜之远感觉唯独这一块的土地格外干爽松散,他们挖得一点也不费力。
一阵风穿过林间,呼呼声伴随着枝叶摇晃回响,好似山的泣诉。
姜之远将最后一捧土掩上,默默诵经。
山神使很快听出门道,开口问:
“姜先生是修道之人?”
姜之远不否认,反从袋子里拿出几张提前准备好的符纸:“神使,小冒头七那日烧些符纸,算是我尽些绵薄之力。”
“姜道长准备去哪里?”
姜之远摇头:“此行并无目的。但若神使不嫌弃,贫道也愿意在此帮忙平息山神之怒。”
山神使脸上露出欣赏的表情:“天色已晚,道长不如先在庙里休息几日?”
还没等姜之远答应,山神使就已经自顾自决定了。
他转身让风语将西苑的空房间整理出来后,边行色匆匆地先离开了。
“辛苦你了。”姜之远微笑着看向风语,可风语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过了好一会儿,似乎是确认山神使已经走远了后,风语才又开口:
“你走吧。”
姜之远脚步一顿,没听懂他的意思。
“嗯?”
“我说,你走吧。”站在前面的风语缓缓扭头,耷拉着的眼皮缓缓抬起,一字一顿地说,“离开山神庙,跑得越远越好。”
“——如果你不想死在这里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