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繁星
见谢凛炽热的目光直直射进自己眼底,非但避讳便罢了,半刻钟过去,仍未有撤回的迹象。
目无尊主!好生放浪!
直到听闻宁珏颇为警告的咳嗽声,谢凛将目光不依不舍的挪开。
“殿下怎么忽地咳嗽了?可是换季风寒了?”谢凛故作不知其意,甚是关心的问道。
宁珏抿了抿唇,似乎在纠结要不要说,万一是误会,岂不是丢人丢大发?
最终,他泄了气道:“本王无碍。”
狼毫笔杆险些被捏折,指腹粉嫩转而红绯。
谢凛心底揶揄。
怪不得以前看得小说中,作者都喜爱冷脸冰山的形象,竟这般好逗弄,兴味更甚。
“朝中局势,本王大概摸清,两党相争,惨不忍睹。”宁珏敛去眼眸慌乱,自认为岔开话题的不漏破绽。
谢凛却怔住,摩挲着薄茧的掌心,似在思虑些什么。
见他未答,宁珏继续道:“看皇帝这般架势,偏袒三皇子,想必老五那边也会将注意力分走些,这也算个喜事。”
“殿下缘何只说两位皇子?”
言毕,宁珏微愣。
今日朝野中明明只有两位。
“都督是说……”
谢凛抬手打断,道:“容臣打断殿下。四殿下不容小觑,且今日圣上提了一嘴诗会,但因后续种种,无法再将诗会当下这些时日便办了。”
但仔细想来,武国公都在,四皇子不可能不在场。
可是今日哪有四皇子宁丞半点身影?
宁珏立马反应:“今日朝中大臣这般大胆打断皇帝,想必已然走漏点熙嫔风声,那老四缘何不来?武国公素日性子直肠,怎的今儿也收了声?”
他眼神专注盯着眼前人接下来的话。
“四皇子心脉错乱,风痫之症。”
宁珏愕然,定定的望着。
“他怎么会突然……皇帝可知?”宁珏素手不自觉伸向前半分,指尖轻颤。
上回还在庆隆门外见过宁丞,他背骨挺的笔直,气宇轩昂,只为求洪祯帝批准见熙嫔一面。
要说这几个兄弟中,也就老四心眼少,随了武国公为人耿直。
宁珏心底深处对老四,终究还是有些兄弟情分,并未全全泯灭。
那般坚韧的人,常常把“提剑赴边塞,为国尽忠,以报父皇养育之恩”,竟如此突然出了变数。
瞧见他鲜少流露出的戚色,谢凛故意停顿半晌,只为给宁珏留出缓神的余地,“圣上应当是知晓的,但却命人瞒着,莫要被其余人发觉。”
“武国公年事已高,女儿生死未卜,膝下唯有一孙又遭此劫难。”宁珏轻叹一口气,眼底不忍,“事发突然,这种病怕是遭受刺激,才会至此。”
“命人去看望看望,老人家也从不要贵重之礼,多拿些补品,尽些绵薄。”
话毕,宁珏竟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惊讶住。
自十六,丧祖母后,他一度认为自己就像外界所传那般,薄情寡义,不知孝悌,心如寒石般令人作呕。
方才被唤进房内的姜堰,听完自家主子的话——
姜堰难掩激动,提起左襟下摆边缘处,向后一扬,眉宇间欣赏几乎溢出,“殿下大义,当乃我大盛之栋梁。武国公身经百战,为我朝贡献颇多,晚年遭遇令人惋惜,有殿下雪中送炭,国公定会将这份恩情铭记于心。”
突来的赞誉打的宁珏一个措手不及,他有些无措,不经意间对视上谢凛。
男人满面春风,未言明,眼中赞许却流转千秋。
一记闷拳锤在宁珏磐石般的心脏,外壳似乎正有破裂之象。
少倾,待姜堰离去后。
“殿下,臣心痛。”
见谢凛的手还真配合着话,捂上心口处。
宁珏蹙眉,心下涌起不好的预感。
谢景渊这般,定又要整幺蛾子。
谢凛托腮,双眸亮晶晶的:“殿下,臣心痛我大盛错失一位明主。”
瞬间明了其意。宁珏自嘲:“本王说过对皇位无缘无念想,且我这身子,还能撑几月?”
“很多很多月。”
“那是多少?”
“似天穹繁星般那么多,臣要殿下长命百岁。”
宁珏愕然,这句话很平淡,但对他而言遥远至天际,平生第一次被捧到自己面前。
谢凛可不愿沉浸在悲戚的气氛,笑着开口:“殿下清楚当今党分派,还要明知故问,该罚。”
宁珏不愉悦道:“目无尊主。”
听得谢凛笑意绵绵,惹得人心软软。
“殿下叫臣来,另有其事,还是不要绕弯子了。”谢凛唇畔余笑,笃定的口吻。
明明是你自己跟上的!倒打一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