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会没事?”元昭自是不信的,“没事的话你怎么食不下咽的?”面前是美酒佳肴,可是卫子慕却一直未动箸。
“还在为沐将军的事情烦心?”元昭见他没胃口,自己顿时也觉得食之无味,“不要多想了,你并未做错什么,是他们不仁不义在先,是他们罪有应得,怪不了你什么。”
卫子慕心内轻哼一声,元昭知道什么叫“罪有应得吗”?
不过他并未表现出来,只是摇摇头:“臣是在想其他的事情。”
元昭瞥了一眼新来在近前服侍的小太监,伸出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在烦心什么?告诉朕,朕一定会为你做主的……这朝中,谁敢欺侮你,便是与我作对……只要你说是谁得罪了你,朕一定不会让他好过的!”言辞凿凿,似乎是一种承诺。
卫子慕没有微微皱起,瞥了一眼那两只交握的手,终究还是忍着没有收回,只是看向元昭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臣自己可以解决。”
“若是解决不了,子慕你一定要告知朕,”元昭见那小太监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不敢言语,却又两股战战忍不住发抖,面色顿时变得愉悦起来。
他没有收回手,满意地欣赏着旁人的恐惧,语气言真意切一般补充道:“放心,朕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
“臣谢陛下隆恩,”卫子慕不着痕迹地收回自己的手,拱手行礼,“臣还有事,陛下若无事的话,那臣先告退了。”说罢起身便要退下。
元昭对他这样的行为也不大恼,只是手指敲了敲桌面,面色微沉:“子慕你……今天不留宿宫中吗?”
“不了,”卫子慕倒是不卑不亢,“府中还有事。”
卫子慕目光也看向那新来的小太监,德钰作为元昭御前总管,宫内、尤其是元昭殿中每一个人的来历都事无巨细知会于他。
他当然知道元昭为什么要留下自己,以前无所谓,只是如今……他有些不想再配合元昭做戏。
至少最近、至少今日,他不太愿意。
“那——”元昭面上的不悦一闪而过,很快变成关切的神色,“你府中有什么事那么重要?”
他微微蹙眉:“可是你那老父在找你麻烦?”
卫子慕点头,对于诿过于卫衡这事,他心里一点负担都没有,他长叹一声:“那毕竟是臣的……父亲,为人子女,总要尽孝的。”虽然其实他跟卫衡不是亲父子,甚至极有可能老死不相往来。
“那老儿也是惯会倚老卖老的,”元昭轻嗤一声,倒是接受了这个说辞,“可要朕替你做主训斥他?”
“罢了,”卫子慕仍旧是这句话,“那毕竟是臣的父亲。”
“那你去吧,”元昭并没有坚持,准了他离开,他转身那一刻却又突然出声,“朕觉得子慕你最近与朕越发的疏远了,难道你——”说着他又顿了顿,似乎想看卫子慕的反应。
“没有的事,”卫子慕打断他的臆想,假装自己看不出元昭的试探,故意叹气道,“只是最近烦忧的事情太多,臣有些累了。”
“说来说去,还是怪沐之善那老头儿,”元昭顺着他的话迁怒于沐之善,颠倒黑白道,“养不教父之过,要不是那老头儿教女无方,子慕你也不至于受这等屈辱!”
如果抛开沐之善当年的所为不提的话,自己故意去引诱沐远晴婚前失贞于自己,却又在婚仪当日揭穿此事,且绝口不提沐远晴那个“奸夫”其实是自己的这事,说起来是他理亏,不过卫子慕是绝对不可能替沐之善辩白的,他只是佯装受伤的模样,重重地一叹,仿佛自己的确是因为这婚事受了天大的羞辱一般。
至于本来沐家不愿意结亲,是他们联手强行逼婚这事,两人都默契地绝口不提。
“待此间事了,臣再入宫陪伴陛下吧,”卫子慕摇头,再度询问道,“那么臣告退了?”
元昭这次没再多说什么,摆了摆手:“那子慕你便去吧。”
卫子慕再次告辞,维持着脸色的神色,在元昭的视线下退下,待转过了身,重新变得面无表情起来。
雾起了,身后的宫城重重叠叠,天色灰败,一如这二十年里的每一天。
二十年如一瞬间,转眼即逝,而他也在这世间忍辱偷生了二十年。
卫子慕的手在长袖之中握紧——总有一天,他所受的苦难,会加倍……会千百倍的回报于那些伤害过他的人身上,那么,第二个,就从沐远晴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