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不可能，沐远晴心中还是涌起一丝期盼——他这时候过来……是想来救她吗？

白天他把自己带过来……想来的确不是他的本意吧？

沐远晴的眼泪顿时流了下来：“慕……王爷。”

“你还醒着的？”卫子慕轻轻一叹，有些不自在地收回自己的手，“听说你要见我？”

黑暗中，他的脸看不真切，沐远晴却还是点了点头：“我想知道缘由。”

“什么缘由？”卫子慕的声音蓦地发冷，“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对你、那么恨你吗？”

沐远晴点头，泪如雨下，却不肯哭出声。

“没有原因，”卫子慕却不肯多言，“我只能告诉你，我恨沐之善，我恨很多人，包括你在内。”

“我爹爹他到底做了什么？”沐远晴不信，“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不会是误会，”卫子慕冷笑，“怎么可能是误会？”

“既然不是误会，那么你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沐远晴沉默了一瞬，仍旧坚持，“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我们？”

“为什么？”卫子慕突然震怒，“为什么？当年沐之善屠戮那些人的时候，他有过犹豫吗？他没有！他没有丝毫的愧疚，即使二十年后依然没有！”

“你见过那种血流成河的场景吗？”卫子慕突然伸出手扼住了沐远晴的咽喉，“没有吧？你有感受过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身边的亲人全部都死了，只有你还活着……周围都是血，暗红色的血，鼻端内充斥的是亲族的血……即使很多年之后，那样的场景依然出现在我梦里，每次梦醒，我都会出一身冷汗……那样的滋味，你体会过吗？”

沐远晴感觉有哪里不太对：“二十年前？”

她看向卫子慕：“二十年前你才多大，怕是还在襁褓之中，如何能记得这些？”两人曾经换过庚帖，她是知道卫子慕年岁几何的。

哪怕这个所谓的“二十年”是个虚数，按理来说卫子慕也不应该记得。

卫子慕神色一僵：“因为这事于我而言，刻苦铭心。”

随即他又变了脸色：“你是在质疑我？”

“我——”沐远晴不知道该说什么，沐之善从来不跟她提起自己以前的旧事，沐远晴也不知道卫子慕说的是不是真的，她想要替沐之善辩解，但是她猜测，卫子慕不会听得进去的。

她看向卫子慕：“若你说的是真的，我愿意为父赎罪，只求你能放他一条生路。”

“放过他？”卫子慕声音平静下来，“也不是不可以。”

听出他语气里有转圜的余地，沐远晴松了口气：“求你放过他，无论他做了什么，我愿意替他赎罪。”

“我是可以放过他，”卫子慕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可惜，你不配合，你不愿意。”

“我？”沐远晴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我怎么可能不愿意……只要你能放过他，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么，你为什么反抗？”卫子慕凑近了她，“我可以放过他，可是前提是，你要先赎罪……可是，你不愿意接受自己沦为娼妓的事实，我要如何放过他？”

他伸手掐住她的脸：“要不要他活着，端看你的意思——看你愿不愿意为了他，做出如此的‘牺牲’、看你愿意为了他，做到哪一步了。”

“我……”沐远晴身子退后，心中发沉，“你想让我做的……就是这些？”

所以，把她带到这里来……真的是他的意思？

“当然，”卫子慕冷笑，“要不你以为，你还有别的法子吗？”

沐远晴心中仍存了一丝期盼：“难道你对我……就没有过一丝情意？”过往的那些耳鬓厮磨……终究都是错付了吗？

回应她的，是卫子慕无情地嘲笑。

他没有回答，却比任何的回应都扎人心肺。

沐远晴心中顿时有些堵得慌，她有些不敢置信：“难道……你一开始接近我便、便只是为了复仇？”

“是又如何？”卫子慕笑容痴狂，“我就是为了复仇又如何？难道我不能复仇吗？难道沐之善做了那么多坏事，就不应该得到一点报应吗？”

“如愿”得到这样的答案，沐远晴的心沉到了谷底，心中最后那一丝侥幸破灭，沐远晴回想起过去的点点滴滴，顿时如坠冰窟。

“只要你放过他……你放过我爹爹，”许久之后，沐远晴终于开口，“我便答应替父赎罪……我便如你所愿，成为你所期盼成为的人。”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看向卫子慕。

只要能救回沐之善，从此万劫不复、受尽千人踩踏……也无怨无悔。

“好，那我如你所愿——”卫子慕冷漠的声音在暗夜之中响起，“我答应你放过他，可是在那之前，我要看你会不会放过他——如果你再坚持那些无所谓的东西，如果你自己要害死自己的父亲，那我也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