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忍不住抚上小腹——那里,曾有一个生命就那样流失,它甚至还来不及让她享受一刻愉悦,便给了她此生难以磨灭的痛。
每每想起那个和她无缘的孩子,她便觉得心内无比的难过,她失去孩子的那一天,也是她家变之时——想来卫子慕计算得多么的精密,没有一丝的偏差,她去找他,他残忍的扼杀了属于他们的孩子,她一个人在那死气沉沉的院落之中,那么冷,那里痛,而他却在抄她的家……
一个人,要薄情冷血到如何境地,才能做到这般的残忍。
虽然她明知卫子慕对她从一开始便只有恨意,却始终无法参透他为何能那般的残忍……她始终是太过善良的人,始终不吝以最大的善去揣摩别人的恶,可是卫子慕却终于让她犯了难,即使是出于仇恨,她也始终无法立即卫子慕的复仇是为哪般,她始终相信冤冤相报何时了的道理,她始终相信天理昭彰,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所以她无法理解卫子慕为了报仇却弄得自己满手血腥的根由。
她或许永远都不明白吧……她和卫子慕是不一样的人,即使卫子慕杀害了她的家人,她也始终无法去恨他,只因她不想自己人生活得向卫子慕一般,永远生活在仇恨里,不得解脱。
她要逃,逃开所有与卫子慕继续接触的机会,既然做不到恨,那么不如不见,这样的活或许还会好过一些。
或许别人会无法理解她的不复仇,可是她是真的不想自己变得如卫子慕一般,她宁可死,也不愿意去恨一个人,只因恨一个人实在是太累太累了……尤其当那个人还是自己曾经深深眷恋过的人。
假若爱过,便永远无法恨了。
她曾爱过卫子慕,所以这一世,她都不可能去恨他,也从不后悔遇见了卫子慕,更不曾后悔自己失身于他的事实——她只是有些芥蒂而已。
若不是因她曾失身,或许此刻她不会这般惆怅。
枣子、花生、桂圆、莲子——铺满了一地,只可惜她或许注定要让所有人失望了……
早生贵子……终将成为她无法企及的愿望,她已经被剥夺了做母亲的资格,她将永远无法再孕育一个属于她自己的孩子。
此生,这注定成为她永远的痛楚,时时提醒着她……丁桥对她越好,她将越发的愧疚于他,她无法给他一个圆满的家,那么只能好好待他,以报答他对她的好。
她能做的,也只有这般而已。
就这样吧,在柏溪村安定下来,再也不要想其他。
她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便应该握住身边难得的温暖。
此后,心如止水,安心嫁作他人妇。安心守着平凡的夫君生活,岁月静好如初。
安心做一个已死之人,安安心心,嫁与他人,这或许,才是她的归宿吧?
她对丁桥并无男女之情,至少她面对丁桥的时候,从没有曾经在卫子慕跟前那般的面红耳赤心乱如麻,可是她对丁桥,有足够的感激,丁桥对她,亦有太多的恩情,她不能负他,虽然她不爱他,也自觉自己配不上他,可是既然决定了要嫁,怎么能依旧那般想着其他已经“无关”的人?
就这样安心下来,不要再想了吧……沐远晴相信,这是最好的结果,无论是于她,还是于沐之善。
此生,她与他将是两个世界的人,再无瓜葛。
她已经死过一次了,以前种种,就当作是前世的事吧。
可是为何,眉稍却隐隐做跳,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沐远晴抬起手抚上眉梢,其他人已经去了外边,喜房之内,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静,突然死一般的沉寂,似乎只听得她的呼吸声。
丁家的屋子不大,在喜房这里,还是可以听得到外边的欢声笑语的,明明上一刻,还听得到丁三婶大嗓门的调笑声的,可是这一刻,突然万籁俱静,似乎连虫鸣也跟着缄默起来。
沐远晴的心,突然便跟着提起了。
等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想要去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听到了有人朝着这里走来的声音。
沐远晴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安安静静地坐回了喜床之上。
她希望只是她多想了,她还记得丁三婶的教诲,新娘子的盖头,是不能自己掀开的,所以虽然有些担忧,但是她一直没有将喜帕掀开。
上一次……便是她自己掀开的,听人说,自己掀开盖头的女子,婚事多是不满意的,她不知道上一次是因为出了那样的事故而掀起了盖头毁了那一场婚礼或是因为她自己掀起盖头才导致了那样的结果,反正上一次,婚事没有成是事实,这一次,她不希望如此。
“吱——呀——”
门被人打开,沐远晴心跟着抽紧,透过喜帕的下摆,盯着门那里。
有人进来,虽然透过盖头,她看不到来人的样貌身形,只是看到了几双靴子,但是沐远晴心却如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