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似乎让卫子慕有些沉默，好半晌才解释道：“这药无毒的。”

沐远晴不置可否，甚至连看都不屑看卫子慕一眼。

两人之间的气氛突然便有些冷，卫子慕默然地喂她服完了药，叫人收拾过，便又扶着沐远晴躺下。

卫子慕起身去把灯光熄灭，沐远晴以为他要出去，闭上打算安歇——既然死不了，那只能养精蓄锐好应付之后的事。

卫子慕却没有离开，他重新回到床边，站在黑暗中看着床上的人。

沐远晴听出他在附近，微微蹙眉，但懒得开口，干脆调整了自己的呼吸，假装自己睡着了，没准这样能让他露出真面目呢。

卫子慕站了许久，似乎是确定她睡着了，他没有退出去，反而是朝着床的方向摸索过来。

下一刻，沐远晴感觉身边多了一个人。

卫子慕突然躺到沐远晴身边着实把她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大喊，随即又觉得没有必要，她认定了卫子慕是在做戏、认定了卫子慕是有所图，那么不妨就让她看着，看看卫子慕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以为卫子慕会动手动脚，但是卫子慕却只是抱住了她的身子，似乎有些小心翼翼。

于是沐远晴决定不反抗，静观其变。

只是两人这样相拥着，却是有些怪异。

他们曾经肌肤相亲，曾经差一点便有了一个孩子，可是他们之间是敌对的关系，至少那时的她之于卫子慕，不过只是仇人之女，而今日他之于她，有杀父之仇，更有杀夫之仇……她应该是恨他的，他们应该是敌人的。

沐远晴突然很想问卫子慕，当初对着一个仇人之女，他是如何说服自己虚以委蛇的，可是话临到嘴边，却是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因为无论他怎么回答，似乎伤的，都是她而已。所以还不如索性不问。

她的身子僵硬，即使靠在卫子慕怀中，却也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那种安心的感觉——与自己的仇人共枕而眠相拥相抱的感觉甚是怪异，至少她无法说服自己与一个仇敌如此相拥而眠。

她刚想开口，卫子慕却突然动了，他将手抚上她包得厚厚的脖子，语气似乎十分的担忧：“是不是伤到脖子之后不能说话了呢……明天让大夫好好看一看吧。”

沐远晴此时才想起，自从自己醒来之后便没有再开口说话，这样让卫子慕误以为自己不能说话了吗？她原本想开口澄清一下，随即又觉得没有必要开口，反正她也不想和卫子慕说话，既然他误以为她哑了，那么她便当一个哑巴吧。

宁愿当个哑巴，她也不愿再对卫子慕多说一句话，多对卫子慕说一句话，她便忍不住想起从前、忍不住多恨自己一分。

原本想要推开他的想法也暂时搁浅，今天的卫子慕很奇怪，奇怪得让她有些不明所以，既然知道卫子慕是要做戏，那么不如就配合他演着，看他能演出什么剧目来。

心坦然了，便不再纠结，沐远晴放松了自己身体，任由睡意侵袭——反正，要死的话早晚都是会死的，又何必惧怕这一刻？

她果然是累了吧，心一放松，身体便觉得十分的困乏，只是无论如何，却是始终无法入睡。

虽然睡不着，可是沐远晴也不敢动弹，夜色有些凉，身边有一具身体别样的温暖，只是，却不是她能拥抱的。

辗转许久，不知道卫子慕究竟睡着了没有，抑或者是如她这般心有千千结，只是那是他的事情，她懒得理会。

折腾了半夜，终究还是折腾不过困意，身边的卫子慕一直没有动静，沐远晴想他或许是睡着了吧，既然这样，她也便不再害怕什么了，调整了自己的呼吸，想要让自己睡去。

却是无论如何都睡得不安稳，身边躺着的是自己的仇人，换了谁能睡得安稳？

沐远晴睡得迷迷糊糊之间，感觉卫子慕的身子突然动了，于是瞬间清醒，却偏偏不显露分毫。

她以为卫子慕的面具终于要被掀开，她以为卫子慕终于要趁着夜色她睡得正香的时候杀了她……可是他却只是抱紧了她的身体，将她的身子往自己怀中纳，他的嘴唇吻上她额头，然后将他的下巴抵在她头上，手摩挲着她的后脑勺，轻轻开口：“你还活着，太好了。”

沐远晴闭着眼睛，努力使得自己的呼吸平稳，心内却满是狐疑，卫子慕的声音，似乎很是庆幸……她还活着，他很开心吗？

当然开心了……沐远晴突然很想冷笑，卫子慕曾说，他不允许她死，她便得好好活着，想来，他是绝对不希望自己死去的吧？

他这样的人，恨不得她一直活着，这样他才能继续羞辱她……她太了解他了。

只是，方才他那句话，差一点让沐远晴又生出了误会、以为他是关心她的……只是怎么可能，沐远晴比谁都明白如果卫子慕对她有意那才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卫子慕从未在意过她，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为了羞辱……卫子慕不是可以相信的人，谁要是相信他，就等着怎么死吧……她受过他的苦，自然明白这一点。

如果卫子慕方才的话是带了情感的话……那么唯一的解释只能是卫子慕依然有所图，沐远晴突然想知道，卫子慕知不知道其实她是醒着的，卫子慕那句话，是不是故意说给他听的？

故意说给她听的，想要让她再度沉沦，然后再一次被他所伤吗？

黑暗中，沐远晴微微睁开眼睛，眼前看不到任何的东西，可是她知道，她鼻子前端是卫子慕的脖子，他身上的气味，她是如此的熟悉，她曾经如此的熟悉，可是却终成陌路。

卫子慕说完那番话，似乎便睡着了，沐远晴明白，此刻只要自己动手，或许便能报了仇，可是她没有动手，不屑于动手——报复一个人的方法，未必是只有杀戮。

就像卫子慕对她一样，她也要留着卫子慕的命，等到卫子慕受到惩罚的那一天。

卫子慕那番话是真是假她不在乎，是不是特意说给她听的她不在乎，她只是知道……她不会信的，她不会再相信卫子慕了，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