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发那些,你就当没看到就行。”
“我知道。”苏晚柠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我就是觉得……我以前怎么会喜欢上这种人呢?他到底哪里好?”
“你不是喜欢他,你是喜欢‘被人喜欢’的感觉。”宋星燃坐到旁边的椅子上,“这是两回事。等你想明白了这一点,你就再也不会被这种人骗了。”
苏晚柠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现在就想明白了。”
“那就好。”
苏晚柠没有急着走,她在宋星燃家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宋星燃坐在书桌前继续做题,她就坐在旁边看他的笔记本,遇到不懂的地方就问他。他讲得很耐心,每个知识点都拆开了揉碎了讲,讲到她完全理解为止。他讲解的方式和老师不一样——老师讲课是从概念到例题,按照课本的顺序走;他是从例题出发,反推概念,因为大部分学生卡住的地方不是概念本身,而是不知道怎么把概念用到题目里。你先让她看到题目是怎么用概念的,她反过来理解概念就会容易得多。
苏晚柠听完他的讲解,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导数的定义要用极限,你这么一讲我就懂了。”
“懂了就好。”宋星燃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那继续看下一章。”
苏晚柠看了一眼时间,惊呼道:“都快五点了?我得回去了,不然我妈该着急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围巾和手套,开始往身上裹。
“今天谢谢你啊,星燃。”
“谢什么?”
“谢你给我讲题,谢你收留我一下午,谢你……”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宋星燃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某种温柔的东西在流动,像深水下的暗流,看不清楚但能感觉到。
苏晚柠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把围巾又缠了一圈,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走了,开学见。”
“开学见。”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楼道里的声控灯被她脚步声点亮,昏黄的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又在她走远后一盏一盏地熄灭。宋星燃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然后关上门,回到书桌前。
茶几上还摊着她的笔记本,上面是她今天下午记的笔记,字迹工整,重点用红笔圈了出来。他拿起笔记本翻了几页,看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着一行字,是她随手写的,不是特意给他看的,是写给自己看的——
“这一次,我不会再掉下去了。”
宋星燃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角,等她下次来的时候带走。
寒假第十五天,除夕。
宋星燃家里从早上就开始忙活了。他妈一大早就去了菜市场,买了一堆菜回来,鸡鸭鱼肉样样齐全,冰箱塞得满满当当。他爸贴春联,他帮忙调浆糊——不是那种用面粉熬的浆糊,是买的现成的,但贴在门上总是不太牢,风一吹就卷边。他爸贴的时候让他扶着下面,他两只手按着春联的下摆,等他爸从上往下捋平。
贴完春联,他回房间继续做题。不是他想卷,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每天不学够十个小时,就觉得这一天白过了。这种习惯不是天生的,是他刻意训练出来的。前世的他太容易被外界干扰了,学习五分钟,刷手机两小时,一天下来什么正事都没干。这辈子他从第一天开始就给自己定了规矩:学习的时候手机放书包最底层,桌面上只放当前要做的资料,每做完一套卷子才能休息五分钟。一开始也很难熬,但坚持了两周之后就成了惯性,现在不做题反而觉得不自在。
下午四点多,苏晚柠发来消息:“星燃,除夕快乐!晚上吃什么?”
他回复:“饺子,还有我妈做的一桌子菜。”
“我家也是!我妈包的韭菜鸡蛋馅的,我最爱吃的。”
“那多吃点。”
“你也是!对了,零点的时候我们一起跨年吧?就发个消息说新年快乐那种。”
宋星燃嘴角微扬,打了两个字:“好。”
晚上八点,全家人围坐在电视机前看春晚。他爸喜欢小品,他妈喜欢歌舞,他什么都不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把瓜子,慢悠悠地磕。电视里的主持人声音很大,相声演员的包袱一个接一个,观众的笑声一波接一波,窗外偶尔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在夜空中炸开,像谁在远处放了一串闷雷。
他拿出手机,给苏晚柠发了一条消息:“春晚看什么呢?”
她秒回:“小品!那个《一句话的事儿》笑死我了!你看了吗?”
“看了,还行。”
“什么叫还行?明明就很好笑好不好!你是不是又一边看电视一边做题?”
宋星燃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发了一个省略号。
苏晚柠发了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包,然后发了一条:“宋星燃,除夕夜能不能给自己放个假?”
他想了想,把桌上的练习册合上,放在一边。
“放了。”
“真的假的?我不信。”
“真的。”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嗑瓜子,看小品。”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个笑脸和一句话:“这才对嘛。新年快乐,星燃。”
“新年快乐。”
零点,鞭炮声突然炸响了,整座城市都在震动。
宋星燃站在阳台上,看着夜空被烟火染成五颜六色。红的、绿的、黄的、紫的,一簇一簇地炸开,照亮了半边天。硝烟的味道被冷风送过来,钻进鼻子里,又呛又刺鼻,但他没有回屋,就站在阳台上,仰着头,看着那些光在夜空中盛开又熄灭。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拿出来一看,是苏晚柠发来的消息,只有两个字:“新年。”
他愣了一下,然后懂了。
他回了两个字:“快乐。”
两秒钟后,苏晚柠发来一句话:“星燃,新的一年,我们一起加油。”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好。一起。”
远处的烟火还在炸,一声接一声,把夜空撕开又缝合,缝合又撕开。宋星燃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天很冷,风很大,但他心里是热的。
2010年来了。
新的一年,新的学期,新的目标。
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