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的海风翻涌不息,周凯与许凌安在海上巡逻艇上待到天色泛白,方才带着采集到的微量深海蓝蝶尘样本返程。整宿他们都在和海警指挥中心对接方案,商议调配抗干扰探测设备、规划次日登岛探查路线,脑海里反复盘旋孤岛浓雾、失联孩童、兰灵蝶的重重谜团,一夜无眠。
清晨八点,刑侦大队办公室刚打开门,值班辅警还未整理好昨夜的登记台账,警局正门大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伴随着路人惊疑不定的低语。
“那不是夜市失踪的小男孩吗?居然自己走回来了!”
“看着一点伤都没有,安安稳稳的,太离奇了!”
值班民警猛地抬头,快步冲到大厅,看清门口小小的身影时,浑身一震。失踪多日的小男孩独自站在警局台阶下,身上的衣服虽然沾染了海边细小沙粒,皮肤干净完好,神情平静,没有半分惊恐,仿佛只是出门游玩了一趟,丝毫看不出曾被巨型幽蓝蝴蝶裹挟着凭空消失、困在外海孤岛数日。
辅警立刻拨通周凯办公室的内线电话,急促的声响打破了清晨办公室的沉寂。
周凯正趴在桌上翻看昨夜记录的孤岛勘查笔记,听见电话里的消息,手中钢笔“啪嗒”掉落在纸面上,一旁核对蝶尘检测数据的许凌安瞬间抬眼,二人来不及收拾桌上文件,快步朝着大厅狂奔而去。
大厅里已经围上来几名早起报案的市民,全都小声打量着这名凭空归来的孩童。周凯分开人群蹲下身,刻意放柔声音,放缓语速,生怕刺激到孩子:“小朋友,还记得我吗?夜市那天你不见了,大家都特别担心你,你这几天去了哪里?”
小男孩抬着清澈的眼睛,坦然望向两人,没有丝毫躲闪,条理清晰地开口,将连日的经历缓缓道出。
“那天大蝴蝶带着我飞上天,一下子就到了一处藏在海岛山林里的别墅,很远很远,周围全是厚厚的白雾,根本找不到上山的路,平常不会有人过去。”
许凌安半跪在地,拿出便携录音设备,轻声征得孩子同意后开启录制,指尖捏紧笔记本,一字一句记录孩子的每一句话。
“那栋别墅藏在山坳深处,四周全是很高的树木,从海上根本看不见房子,特别隐蔽。带我过去的黑袍姐姐一直待在院子里,她总戴着宽大的帽子,长发遮住整张脸,我从头到尾都没能看清她长什么样子。”
周凯心头一沉,印证了此前的猜测——兰灵蝶刻意遮蔽自身容貌,迄今为止,没有任何人捕捉到她完整的真实面容,所有目击者只能看见黑袍、蓝发,五官永远藏在阴影之中。
“别墅里还有另一位姐姐,长得特别好看,性子软软的,待人很温柔,看着年纪不大,大概十五岁左右,身上穿着完整的大红婚服,头上戴着沉甸甸的银鎏金凤冠,一整天都安安静静坐在窗边,很少说话。”
这段描述让许凌安笔尖一顿,心底生出全新的疑惑。十三名学生失踪案、兰灵蝶的过往、无人知晓的隐秘恩怨,如今又多出一名身着婚服、头戴凤冠的少女,整件事的脉络愈发复杂,无数全新的谜题接踵而至。
“黑袍姐姐平日里会和那位穿婚服的姐姐待在一起,两个人常常单独在二楼房间交谈,不让我靠近。昨天夜里,黑袍姐姐告诉我,我可以自己离开,让我顺着山间小路往海边走,顺着渔船往来的航线就能回到城市。”
小男孩歪了歪头,继续补充关键细节:“可是穿婚服的姐姐没有跟我一起下山,黑袍姐姐说她们两个人还有事情要处理,会一同离开那座小岛。我沿着山路走了很久,中途没有看见她们的身影,等我走到海边搭上顺路渔民的小船,再回头望向小岛山林的时候,原本立在山坳里的别墅,已经完完全全消失了,整片山头只剩下树木和浓雾,找不到半点房屋的痕迹。”
“房子凭空不见了?”周凯追问,语气难掩震惊。
“嗯,前一晚我还在别墅院子里玩耍,清晨回头眺望,整片山林空荡荡的,连地基都看不见,好像那栋别墅从来没有存在过。”孩童认真点头,语气十分笃定。
许凌安停下书写,心头无数线索交织碰撞。兰灵蝶拥有操控蝶影、凭空隐匿、改造空间的能力,能将整栋别墅藏进迷雾形成的异空间,想要让建筑彻底消失,对她而言并非难事。那名身着婚服的少女,更是现阶段最大的突破口,也是此前所有人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存在。
“两位姐姐有没有告诉你她们的名字?有没有提起过城市、提起别的人?”许凌安轻声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