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房之内,厚重遮光帘严丝合缝,暖黄色落地灯撑起一方狭小光亮。
陆媚柠将点心盘放在书桌一角,指尖摩挲着蓝莓牛奶冰凉的瓶身。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垂眸凝视盘中色彩鲜亮的甜点。
陆衡昔。
这个名字在心底反复回荡。太久没有人这样称呼他了,久到他几乎以为,那个名叫陆衡昔的少年,早已在十六岁那场漫天腐蚀性液体的剧痛里,彻底消亡。如今世人熟知的陆媚柠,只是Lu Jintao一手塑造、用来运营暗网敛财的工具。
他抱着黑白蓝瞳猫咪坐到椅子上,猫咪蹭了蹭他的下颌。左半边脸在灯光下精致无瑕,右侧深埋在阴影之下,狰狞疤痕无声蛰伏。
连日伪装出来的乖顺起到了作用,Lu Jintao防备慢慢松懈,后妈能够获准上楼探望,算是意料之外的契机。
只是他不敢放松警惕。无法确定一楼是否安置收音设备,每一句对话、每一个举动都有可能被Lu Jintao监听。后妈心意真切,可一旦被Lu Jintao察觉她试图偏向自己,往后连这一点微薄的探望机会,都会彻底消失。
他拆开一块香蕉软糕小口品尝,清甜软糯的滋味在口腔散开。长久浸泡在压抑、算计与药物折磨之中,这样简单的甜,显得格外难得。
视线落在蓝莓牛奶上,他没有贸然开启。昨夜今日反复思索,Lu Jintao能够利用草莓牛奶下药,难保不会盯上其余他喜爱的饮品。凡事谨慎,不能再轻易落入圈套。
四肢残留的酸麻钝痛持续不散,药剂持续侵蚀神经,若是长久定期注射,他的思维能力迟早持续衰退。外界江淘淘的专案组已经暂时停止调查,牢笼之外,再也没有遥遥相望的追查力量。所有希望,只能依靠自己。
陆媚柠抬手,指尖轻轻抚过左眼角那颗泪痣。
隐忍尚未结束,博弈依旧漫长。他收下这份来自后妈的善意,不动声色积攒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静静等候下一次医生上门注射药剂之时,寻找收集药剂样本的突破口。
密闭的卧房安静无声,三台高算力主机静静蛰伏。虚拟世界由他执掌,现实里的枷锁,他终究要亲手破开。
楼下客厅,后妈回到Lu Jintao身旁。
“送到了?”Lu Jintao一边擦拭茶具,漫不经心地开口询问。
“嗯,门只开了一道缝,东西我递给他收下了。”后妈如实回答,刻意隐去“陆衡昔”这个名字,“没多说什么,简单叮嘱他好好吃点心。”
Lu Jintao抬眼审视她片刻,见她神色坦荡,没有异样,缓缓收回目光:“记住约定,不要和他深谈。不要想着劝导他,更不要想着帮他向外传递任何消息。”
“我心里有数。”后妈应声,心底却暗自怅然。
她能送去甜点与牛奶,能唤出他最喜欢的名字,却暂时无力撕开这座困住陆衡昔多年的牢笼。
海风持续吹拂着马尼拉这座临海别墅,楼上楼下各怀心思,一层楼板,隔开两种人生,绵延十几年的恩怨与禁锢,依旧没有迎来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