歇了好一会儿,玄珉才缓过劲来,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忧心忡忡地开口:“云烬,我们还有钱买颜料吗?”
苏桁掏出钱袋晃了晃,那钱袋原先还算有点分量,如今被顾炎一路吃得轻飘飘,倒出来只剩几个铜板。
顾炎一拍大腿:“对哦,钱!我就说少了什么。”
他愤愤道,“我爹那个老家伙,从不给我零花钱,说我手里若有钱,能把天捅个窟窿。”
“他说得没错。”苏桁点头。
玄珉低着头:“我也没有……前几日父皇骂我不务正业,母妃一生气,把我的零花钱全收走了,连我偷偷藏起来的画册、话本也没放过。”
顾炎咋舌:“贵妃娘娘好狠的手。”
玄珉眼眶都有些红:“那我们岂不是白跑出来了?”
“别慌别慌。”顾炎连忙道:“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说不定再往前走两步,地上就有一袋金子呢?”
苏桁差点被气笑:“你不如盼天上掉一只烤鸭,落你嘴里。”
顾炎不服:“那你说怎么办?”
“放心吧,我既然敢带你们俩出来,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苏桁掂着空钱袋,神秘一笑,“我们可以打工啊。”
“打工?” 玄珉一脸茫然,“打工是什么?打铁吗?”
“噗哈哈哈!” 顾炎笑得前仰后合,“珉兄你这都不知道?打工就是给人干活,然后人家发你工钱,就是挣钱!”
但他随即又皱起眉头,看向苏桁:“不对啊云烬,大玄律法明令禁止雇佣十五岁以下的童工,谁敢用我们?”
“你们俩真是死脑筋。”
苏桁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谁说我们要以真实年龄示人了?”
顾炎挠了挠头:“那怎么说?难道说我们已经十五了?可我们这模样分明还没分化。”
苏桁唇角一勾,眼角的泪痣跟着一晃:“我们可以假装自己是中仪啊。”
“假装?” 玄珉更迷糊了。
顾炎却一下子反应过来:“对哦,中仪没有信香,旁人也分辨不出。只要我们咬死了说自己是中仪,别人还真不好查!”
苏桁点头:“借口我都想好了,就说我们是堂兄弟三个,家里老奶奶过八十大寿,我们想挣点钱,买份像样的寿礼。这样一来,掌柜看我们年纪小,又是一片孝心,肯定就心软了,多少给我们安排些活计。”
“高!实在是高!” 顾炎抱拳,“不愧是你!”
玄珉也用力点点头,崇拜地看着苏桁。
苏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站起身,拍掉衣摆上的草屑:“走吧,为了老奶奶的寿礼。”
顾炎立刻跟着振臂:“为了孝心!”
玄珉被他们一带:“为了……颜料!”
等三人终于挪到朱雀大街,已是晌午。
朱雀大街与东市截然不同,街面宽阔,石板洒扫得干净。两侧店铺鳞次栉比,一座比一座高大气派。绸缎庄的帘子垂着新染的布,珠宝行门前有伙计站着迎客,茶楼上传来琵琶声,豪车宝马从眼前经过,车帘一掀,便有脂粉香飘出来。
顾炎却已经瘫在路边的长凳上:“我为什么不是一匹马。”
玄珉坐在他旁边,脸色苍白:“我不行了…真的…一步也走不动了……”
顾炎无力地抬了抬手:“我也是,现在让我去搬货,我能直接被货压死。”
苏桁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难得没有反驳。
忽然,玄珉扯了扯他的袖子。
“云烬,你看那个人。”
不远处墙根底下,有个衣衫褴褛的人蜷着晒太阳,面前放着一只破碗。偶尔有行人经过,丢下一两枚铜板,铜板撞在碗底,叮当一声。
玄珉:“他坐着不动,就有人给钱,我们是不是也可以……”
苏桁眼前一黑,差点一口气背过去:“那叫乞讨!”
“你,堂堂大玄三皇子,蹲在朱雀大街乞讨?不出半个时辰,巡卫就能把我们三个拎进衙门。到时候消息传回宫里,陛下先打断我的腿,再把你关禁闭,最后把顾长卿吊到将军府门口,等他爹回来抽他五十大鞭。”
顾炎一个激灵坐直:“不行!我爹真干得出来。”
玄珉吓得缩了缩脖子,不再说话了。
苏桁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目光在繁华的朱雀大街上逡巡着。体力活肯定是干不了了,那还能干什么?
忽然,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家书肆,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代客书信”。
苏桁眼睛顿时一亮。
“看那边。”
他指了指那块牌子:“我们可以卖字。”
“卖字?” 玄珉眨了眨眼,“怎么卖,像卖画一样吗?”
“差不多,但更简单!”
苏桁耐着性子解释,“代客书信,就是替人写家书、写契纸、写对联,收润笔费。”
顾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哦!肯定是有些人觉得自己字太丑了,不好意思寄出去,所以花钱请人帮忙写。哈哈哈,就像我!”
苏桁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是因为字丑!是因为他们根本不识字,所以才需要别人代笔。”
“啊?” 玄珉怔住:“还有人不识字吗?”
“少见多怪。”
苏桁懒得再解释,拍了拍玄珉的肩膀,“珉兄,你的书法是咱们学宫里数一数二的,这回,可全指着你了。”
玄珉被他这么郑重其事地一托付,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可一想到自己为数不多拿得出手的东西,竟能用来挣钱,心底也生出几分跃跃欲试。
“走吧。”
苏桁站起身,虽然腿还是软的,但精神头明显足了,“我们去那家书肆试试,就用刚才编好的故事,兴许能成。”
顾炎也站起来:“好!用珉兄的字,换老奶奶的寿礼!”
三个重新燃起希望的少年,整理了一下沾满尘土的衣袍,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迈着坚定的步伐,朝着那家书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