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叹一声,“这不是解脱,只是从受制于所有天乾,变成彻底受制于某一个天乾罢了。”
这几句话一落,苏桁眼中那点亮色,迅速淡了下去。
受制于人?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靠回床头,思忖了片刻,又问道:“那找一个落魄的天乾呢?”
“出身低微,家境贫寒,最好无父无母。用重金收买他,签下死契,只在我需要时出现,平日里互不相见?”
季明德哑然失笑:“你把天乾当根药材买卖呢?”
“不可行?”
“当然不可行。”季明德道,“钱能买一时的嘴,买不了一世的心。况且天乾大多争强好胜,骨子里就不肯居人下。今日你给了他好处,明日他便会想要更多。”
“一旦他知道了你真正的身份,到时候,是你控制他,还是他反过来拿捏你?你这是引狼入室,稍有不慎,便反受其噬啊。”
苏桁心中一沉,指腹慢慢摩挲着被角。
季明德见他神色灰暗,心中到底不忍,语气缓了些:“你也别太灰心,不能靠天乾标记,不代表就全无办法。”
“我记得有一种膏药,可暂时阻塞信香。若是调配得当,药性约能维持一日。”
“你每晚取一点敷在后颈,封住信腺,便不用担心外泄。等信期真正发作了,再辅以烈性药物,稳住身体的躁动。这样双管齐下,虽然麻烦了些,总比一味用猛药来得稳妥,损伤也小些。”
苏桁点头,将这些一一记在心中,仔细考量。
屋里静了一会儿。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季明德:“舅舅,你方才说,有天乾在旁疏导,便可迅速平复信期。”
“所谓疏导,具体是指什么?”
季明德老脸一红:“这个……”
他此时无比想念自己的姐姐,若姐姐还在,这些话怎么也轮不到他来说。
季明德端起茶喝了一口,终是像豁出去一般,含含糊糊吐出一句:“咳……说到底,也不过是……行那鱼水之欢。”
苏桁眨了一下眼。
季明德已经准备好迎接少年人的羞愤、难堪,甚至恼怒。
然而苏桁只是皱起眉:“只是如此?”
季明德:“……”
苏桁不解:“若只是行鱼水之欢,为何非要天乾?中仪不行吗?”
季明德整个人一愣。
对啊。
若不求以天乾气息劝退旁人,只求缓解信期躁动,中仪自然也可行。只是世人大多默认乾坤结合,他方才情急之下,便疏忽了这一层。
他想起京中有那么几户权势滔天的豪门,家中的中仪子弟,就迎娶过地坤。不过中仪无法种下标记,所以那些人家多半将地坤看得极严,轻易不许外出,以免招来天乾觊觎。
而苏桁要的,原本就不是正大光明的婚配,他要的是可控。
“是舅舅糊涂了。”季明德拍了一下脑门,“若只为纾解信期之苦,中仪的确可行!”
苏桁脸上终于浮现出真切的生机。
“那便好办了。”
他坐直了些,语气笃定,“落魄的天乾不好找,也难控制。但落魄的中仪,那可太好找了,简直遍地都是。”
“且中仪大多性情平和,不会因我的信香失控,也不会无端生出那些好斗的心思来。用金钱收买,再用利益控制,岂不是易如反掌?”
苏桁摸着下巴,“此人不能在京安找,京安人多眼杂,容易牵扯出麻烦。最好去远些的地方,越偏僻越好,要那种家底干净、老实本分、又急等着用钱的人。”
“找到后,带回来,好生安置,我亲自考察!”
这一连串安排说下来,竟没有半点停顿。
季明德怔怔地望着外甥,心里一阵刀绞。
“桁儿。”他低声道,“你可知道,这样做之后,你这一生,便再不能像寻常人那样,爱人、成婚、过安稳日子了。”
苏桁看向窗外,一脸决绝:“安稳日子,早已经烧没了。”
季明德压下喉间酸涩,郑重道:“此事我亲自去办,定给你寻个妥妥帖帖的人,不叫旁人察出半点端倪。”
“多谢舅舅。”
苏桁松了口气,终于撑不住,倒回床上。
可他很快又想起什么,强撑着支起身子:“还有一事。”
“在我能完全控制信香之前,不要让杞儿靠近这间屋子。”
苏桁盯着季明德,“他年纪太小,藏不住事,也受不得吓。若他问起我,便说我病了,还不能见人。”
“关于我分化的事,不能让他知道,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桁儿,你放心。”
季明德替他掖了掖被角,“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晓。”
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新的一天,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