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过了孟津渡口、横渡黄河以来,车队便一路沿着古道向西,往函谷关的方向疾驰。
五戚镇就扼守在函谷关东侧约三十里处,是进关前最后的大镇。
由于过了渡口后山路愈发险峻,加之这一路上截教散修的盯梢越发频繁。
原本看见只有云昭昭一个人就蠢蠢欲动,但转眼看到队伍里的杨戬真君,立刻后退几百丈,完完全全不敢造次。
也没谁真的嫌命长,要去和阐教真君软碰硬。
都是娘生娘养,谁人不惜命!非要去做那蛋打鸡飞之事?那不二傻子!
感受到暗处这些人的存在,杨戬索性重新收拢了队伍,将原本拉开距离的几路随从尽数合归一处,亲自按剑护在牛车一侧。
牛车里日常坐着马三娘和云昭昭。
临行前,师尊玉鼎真人曾给他避免封神因果的“蜕凡符”,此时正静静躺在乾坤袋最深处,杨戬连看都没再看一眼。
自他扯了这符咒,这劫,他便认了。
远在数千里之外,正闭目打坐的玉鼎真人突感心血一潮。
他睁开眼,眼皮狠狠一跳,指尖飞快掐算,半晌后……
逆徒!混账!
千叮咛万嘱咐,终究还是没能拦住!
一时间又是揪心又是气闷,他拂袖起身,在空荡荡的石洞里急转了两个圈。
想着那藕身娃娃刚醒就要下山去找事……终于是驻足长叹。再怎么着,自家徒儿好歹还有个肉身,没把自己的命给作没了……
但还是恨铁不成钢又满心疼惜地低骂了一句:“混账……真真是个自讨苦吃的混账啊!”
而此时的五戚镇前,赶路车不得不在这里停下,准备修整补给。
杨戬突然鼻子一痒,想打个喷嚏,但忍住了。
一进镇子,马三娘的注意力便全然在周遭的市井喧嚣上。看的眼花缭乱,于是让车夫停了,自己下去走走逛逛!
虽说是一路要去找死鬼老姜,但!路上的风土人情也是不能错过啊!
毕竟是第一次出远门呢。
继续坐在车里面的云昭昭,把车帘一半掀开,原本是想看一下外面,但目光总是不受控制,盯着掌心那道残存的妖气。
离开朝歌时,云昭昭和涂山约定好每三日会传一通讯息。
而涂山的密信在今天早上送达,想到这封信她就有些忧心。
涂山有点等不了了,这么多日子,女娲娘娘还是没有任何话传过来,她打算要不杀掉比干,要不杀掉商容,然后带着他们的脑袋去找女娲娘娘邀功。
收到信的那一刻,云昭昭本能地弓起腰,死死捂住小腹,等待着那阵熟悉的、改动因果的剔骨剧痛。
可!直到妖气散尽,丹田内依旧一片死寂。
道纹没有痛诶!居然没动静!
真是奇了怪了!
这种反常的平静,不仅没让她松一口气,反而有种风雨欲来的危机感。
别的不说,那是比干和商容啊,是她费尽心思在朝堂上保下来、用以释放姬昌的关键人物。
如今她人远在千里之外的西行路上,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干着急。
“在担心朝歌的事?”
噢——还有生闷气,云昭昭抬头。
杨戬牵着马走在车旁,目光自她掀开车练时,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脸。
哮天犬把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有些许嫌弃自己主人这没话找话的能力确实不怎么样。
云昭昭看他一眼,感受了一下他的语气,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迅速挪开了视线。
看吧!
哮天犬暗自点头,这种问话,只能是一句话把天聊死!
自从前几日在渡口,杨戬杀掉黑鲤妖时,两人之间就隐隐隔着一层颇为生疏的沉闷。
哮天犬可是看得明明白白,表面麻木无情,内心八卦好奇,看看主人还能怎么办。
嘿嘿!
哮天犬觉得自己变坏了,但是它好爱这样坏坏的自己!
云昭昭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所以这几天都没怎么跟他说过话。
她自己也知道这种迁怒没什么道理,但是要让她回应杨戬的搭话,心里又会觉得不痛快……
到底自己在不痛快什么呢?
杨戬看出了她的疏离。
自离了渡口,她便总是一声不吭地坠在车队后头,偶尔撞上他的视线,也会立刻欲盖弥彰地扭过头去。
这种别扭,杨戬觉得还不如直接指着他的鼻子骂。
现在这样,钝刀慢割肉的感觉真的很难受,有力无处使。
“还在想那只黑鲤妖?”杨戬再接再厉!
哮天犬闭上眼,愁的啊——哎——这时候,是说这些话的时候吗?
连狗都知道——这个时候要说人话啊——主人!要说人话——别狗啊!!主人!
云昭昭想了想,到嘴边的话,在对上他那双充满真诚的两眼时,又生生咽了回去。
心头那股无名火跳了跳,却突然觉得有些泄气。
他可是二郎神!
是真君!真神……在他眼里,因果早就划分好了。
自己在这里跟他生哪门子闷气?
她是谁?他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