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到底哪里来的脸！

云昭昭突然感受到了自己的一些不可理喻，她居然在测试杨戬！

明明可以大大方方把心里的想法说开，但她却选择了很不明智的，故意绕弯子，冷漠，不说清楚让杨戬来猜自己的想法……

而且如今大家都在往西岐赶，姜子牙还没找着，阿涂要杀比干商容。

自己居然还在这里跟杨戬闹脾气。

真是不知轻重啊！

云昭昭闭了闭眼，吐出一口浊气，果然是这段时间心气高了，居然敢用这种办法来测试对方是否真的在乎自己！

她强行将胸口那点黏糊糊的委屈与不痛快压了下去，再睁开眼时，神色已然冷清下来。

“不提它了，死都死了。”

她用眼神示意让杨戬先上车里，自己有东西给他看，“出大事了。”

杨戬见她面色倏然凝重，眼底的别扭褪得干干净净，于是立刻不动声色地从马鞍上下来，然后弯腰探身进来。

“朝歌来的消息。”云昭昭一边警惕地回头扫了一眼后方不远处的禁卫，然后又下了个禁制避免前面赶牛车的车夫听到。

杨戬一上车，她一边将今早刚收到的密信和自己丹田的反常一股脑倒了出来，“涂山要杀比干和商容，可我刚刚看到信息时，探查过妖丹……道纹没有痛，一次都没有。”

她仰着头，眼底有掩不住的焦虑与无措，“比干他们要是死了，之前在朝歌布的线就全断了。而且这道纹为什么不拦我了？我现在心里反而发毛。”

杨戬见她瞬间收敛了小儿女的脾性，有些失落。

但又觉得在大局面前取舍得如此干净利落，黑眸中微不可察地闪过一丝波澜。

“道纹不痛，不外乎两种可能。”他猜测道：“其一，比干与商容的死期本就在天数之中，九尾狐此举并未逆天改命。其二……”

他顿了顿，声音在嘈杂的市井声中显得有些过分低：“大劫已起，天机渐乱，这道纹或许变了。”

无论是哪一种，都在昭示着这场棋局，正在脱离所有人的掌控。

“我们先考虑担忧我们能管控之事。先买补给吧，车走得慢，大家的干粮支撑不了几天。”杨戬收回目光，撤了禁制叫停了赶车人，下车后跟身边的侍卫打了个招呼，然后率先迈步往集市走去。

云昭昭压下心头的焦虑，跟了上去。

此时已是正午，因临近函谷雄关，这座名为五戚的小镇承接了大量往来的西行商贾，集市上黑压压挤满了人。

周遭的脚夫大汗淋漓地卸着货物，酒肆里飘出酒香，乍看之下，一派生机勃勃烟火气。

街上挑担做工、买卖吆喝的瞧着颇为热闹，但云昭昭随意扫视了几眼，总觉得这镇子透着股说不出的……嗯……诡异！

路上来来往往的皆是些青壮年与妇人，极少能见到真正白发苍苍的老者。

偶尔迎面走过几个看似驼背弯腰、步履蹒跚的“老人”，离得近了，云昭昭才愕然发现那些人其实面皮并不算多褶皱，只是骨瘦如柴，脸色透着一层蜂蜡一般的死相，这是精血虚亏之相。

她满脑子都是比干的命数与朝歌的死局，此刻只当是如今诸侯不臣、战乱之年凡人迁徙流散所致，并未往深处去想。

“哎哟！你这妇人，这满地黄，你嚼吧嚼吧就要收老婆子我五个贝子？你抢钱呐！”

一声大喝打乱了云昭昭的思绪。

不远处的菜摊前，马三娘看大家都下了车，定了歇脚的地方，于是自己也开始去熟悉一下当地的菜肉价格，看看晚上能做出什么。

此刻她面红耳赤，中气十足，硬是逼得眼前的菜贩子步步后退。

那卖菜的妇人瞧着不过四十出头，被马三娘骂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干黄的脸上透着一股病态的死灰，眼窝深陷，看上去像是多年没有睡好的样子。

“行了行了……那就便宜卖你了……”

妇人自知吵不过，认命般地摆了摆手。可话音未落，她胸口猛地一震，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咳嗽声撕心裂肺，突然妇人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在地上。

咳到最后，整个人剧烈地颤抖着，连一句话也说不全。

马三娘原本还挺着胸膛，但此刻见状撇了撇嘴：“啐，你没事吧！不就是便宜些吗，至于跟老婆子在这儿装死嘛……”

话虽这么说，马三娘倒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她瞧着那妇人实在咳得可怜，终究是骂骂咧咧地蹲下身去扶她起来。

那双生满长老茧的粗手温柔地在妇人背上狠狠拍了几下，试图帮她顺气。

“行了行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子，老婆子补你一贝总成了吧？真是欠了你的。”

云昭昭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好笑马三娘的嘴硬心软。

当晚，镇上唯一的客栈内。

马三娘在房里待得憋闷，索性端着一碗糙米粥，坐在柜台旁跟正在拨弄算盘的掌柜闲聊。

一路上难得见到个能说话的活人，马三娘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我说掌柜的，老婆子我活了大半辈子，也算见过些市面。可……你这五戚镇……有些不寻常呐。”马三娘吸溜了一口粥，拿筷子头敲了敲桌面，“今儿个在集市上逛了一圈，怎么横竖瞧不见个上了年纪的？全是些后生。”

掌柜盘点的手指微微一顿，抬起头，那张同样年近四十、皮肤却已经隐隐有些松弛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见怪不怪的苦笑。

“老夫人，您是外地来的贵人，不知道咱们这儿的情况。”掌柜的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麻木，“咱们五戚镇的人，命短。这是老天爷定下的规矩，人到了岁数，身体里就该长出恶肉了。能平平安安活过五十岁的，在咱们这儿那就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老寿星了。像我这样的，活一天算一天喽。”

“啪嗒。”啥？五十岁就算老寿星？！

马三娘手里的竹筷一下掉在地上，在客堂里砸出清脆的响声。

她自己今年就六十八了。

在朝歌城，她觉得自己还没老到动弹不得的地步，还能跟姜子牙那死老头子对骂三天三夜。

可在这个镇子上……命短？恶肉？

马三娘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后背有些发凉。

按照这掌柜的说法，她这个岁数坐在这儿，那不就是怪物？

她原本只是想着没话找话，随意说了一个街上观察到的现象，结果没想到……居然听到了了不得的事！

云丫头在哪儿？马三娘立刻抬头四周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