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五戚镇笼罩在化不开的灰雾中,生活在这里的人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同,但是外来的人一起床就感觉这里有什么不太对,连空气都透着股陈旧的霉味。
可现在并不是雨季,为何会有霉味呢?
沈炼被拽出被窝的时候天才蒙蒙亮。
他睁眼便见杨戬立在床边,白色长袍纤尘不染。
这人谁?看着好像是真君,真君之所以是真君,这精神劲那就没得说。
好困,得再眯一会儿。
“起来,有事。”
“嗯……几时了?”沈炼昨夜被扔到这座破庙时,收拾了好半天,等真的睡着时已经很晚了。
此刻不要说是杨戬,哪怕阐教祖宗元始天尊出现在他面前,他脑子也还是浆糊。
翻了个身想继续赖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太阳都还没……”
杨戬耐心耗尽,直接伸手抽走了沈炼用衣服叠的枕头。
咚!
沈炼的脑袋磕在木板床上,揉着后脑勺骂骂咧咧地爬起来,一抬眼对上了杨戬那张清冷的面孔,整个人激灵一下彻底醒了,忙不迭滚下床,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自己,然后跟着出了门。
他发誓,这是他人生里起床速度最快的一次。
而且清醒后,发现真君怎么看上去还是那么出尘不染?
一般普通人哪个一起床不是蓬头垢面?想到这儿他赶紧用手指理顺自己的头发。
破庙旁边的亭子里,云昭昭已经等着了。
同样是很晚入睡,云昭昭却精神奕奕,完全和沈炼的疲态不同。
看到沈炼顶着一脑袋乱发晃过来,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石墩给他坐。
昨夜因为太晚,他们没有决定继续探查下去。
这时,云昭昭把昨晚关于探查灵脉的线索再次她简练地跟沈炼说过了一遍,大家一起看看今天要怎么分头往下查。
“分头查?查什么?”沈炼努力让迟钝的脑子跟上节奏。
“既然被我们遇到了,那就看能不能查到根源。”云昭昭下巴搁在手背上,看着灰蒙蒙的镇子,“我们已经知道了这里有一个不太寻常的地脉,你也说了这镇上的水里有什么东西,那么我们就要接着去查它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我们能帮镇上的人找到归骨症的原因,也算是功德一件。”
这功德是这么好得到的吗?
沈炼没有云昭昭那么乐观,他揉着后脑勺想了一会儿,忽然抬头。
“要不找这里的土地公问问?一方水土归一方神管,地底出了这么大的乱子,土地公不可能不知道。”
云昭昭迟疑,“土地公?”
现在不是天庭里神位不够吗?
“管这方地面的神。”沈炼不知道封神榜的事,还以为云昭昭不知道土地公,于是解释道,“凡有人烟处皆有土地驻守,专管庄稼收成水源清浊这些细碎活儿。镇上出了这等怪事,土地公就算管不了,也能道出个缘由。”
云昭昭看向杨戬,他靠在亭柱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我昨夜已经试过了。”杨戬昨晚在看到云昭昭深夜出去练功时,自己也没有闲下,“昨夜我以秘法拘唤此地的土地神,方圆百里之内没有收到任何回应。”
“为什么会没有回应?”
“除非土地公有事去了天庭,不然只能说明这里的神位是空的。”
沈炼的眉头一下拧了起来,“空的?这么大个镇子几百口人,怎会没有土地神驻守?”
“所以这本身就是线索。”杨戬向来不喜欢天庭那帮人,但此事也不能避开,“神位空了,说明此地的神权管辖出了缺口。查清楚这件事,也许就能追查到那地脉的源头了。”
真君在怀疑这件事和天庭有关系吗?
沈炼沉默了片刻,坐直了身子,往镇西头指了指。“镇西头有座破庙,我之前转悠的时候瞥见过,当时没太在意,莫不就是土地庙?”
“你查过?”杨戬问。
沈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我那点微末道行,哪儿感应得到什么天庭的神仙?当时进庙一看,就剩个缺了耳朵的泥塑,灰扑扑的,我也没分辨出是哪路山野神祇,就没往深了想。”
说着,他回头指了指昨夜花了大量时间打扫的那座废庙,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况且,这种事在乡野间实在太常见了。我这些年游历四方,哪种废庙没见过?凡人供神图的就是个灵验,今年求了雨、明年庄稼丰收,香火才旺。若连着三两年求什么都不灵,这供奉也就断了。”
他没说完的是大部分香火一断,庙宇便成了没人管的孤魂野店,三五年瓦裂墙崩,十年八年就只剩一堆烂泥。
路上他见过的废祠不下几十座,有些连供奉的是哪位神仙都考据不出来了。
天庭如今果然式微啊。
“我同你去再看一遍。”杨戬从亭柱旁站直了身子,动作从容而干练,“若那处当真是土地庙,即便土地不在,神位上也会留下印记,然后可以通过这个印记查出它荒废了多久,是因为什么而废。”
这么厉害!
沈炼听着这番话,后背不知为何不自觉地缩了缩。这么一点印记就可以查出这么多东西来,他觉得自己身上这些小秘密还是不要跟真君一起为好。
然后他瞥了一眼旁边的云昭昭,见她一身劲装,手里握着剑柄,他讪笑着凑过去。
“真君,此处神位已失,阴浊弥漫,不如让小的随云姑娘去查地脉?既然是要分开去查,小的愿意去帮助云姑娘一起,路上也有个伴,总归……”
“你,随我走。”
杨戬不耐烦听到沈炼的絮絮叨叨,直接打断,然后冷淡的目光扫过来射在他脸上,不容置疑。
他伸手一把拎住了沈炼的后领,随口找了一个原因,“你既然对那地脉敏感,若再有异动,我要你第一个感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