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吐完血,蹲在那棵枯树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座石像。
沈炼不知道眼前这个真君在想什么,但是直觉告诉他此刻绝对!不要!上前靠近他!
不然一定会……他感受着真君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总感觉自己若是贸然靠近,下一秒就会被真君的杀气撕成碎片。
他的直觉大多都很灵验,不然也苟不到现在。
杨戬的灵识一遍一遍地往地底探去,仔细搜寻着每一寸土地,每一个角落。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灰色地脉的痕迹断了,而且断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她不见了……
他又吐了一口血,血液滴落在干涸的土地上。杨戬擦掉嘴角的血渍,缓缓站起来。
丹田里的暗红色道纹还在发烫……至少道纹告诉他,她还活着。
只要还活着,那他就一定能找到她!
沈炼察觉到神君身上的气压又变了,杀气消散许多,空气中的压迫感也减轻了不少。
这是……可以动了的意思吗?
应该是吧!
沈炼认真用心感受了一下,没感觉到危险,这才一脸惶恐上前,小心翼翼问道:“真君,我们怎么办?要不要继续往南追?”
“不追了。”杨戬深吸一口气,快速收拾情绪,“收拾东西,今天出发,不在五戚镇停了。带上所有人,立刻往西岐方向赶。”
他小心翼翼地把昏迷的哮天犬抱在怀里,转身往镇子的方向走。
现在他想尽快赶到西岐跟他师父汇合。
玉鼎真人或许能查到地脉消失后的走向,能推算出她的位置。他继续这里耗着,什么都找不到,也只会耽误治疗哮天的时间。
沈炼咽了口唾沫,看着杨戬抱着哮天犬的背影,莫名觉得这样的神君有一种凄苦味。
呸!苦什么啊!
最苦的不是他自己,沈炼用手拍拍自己的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自己这个小苦瓜怎么原本好好的,结果现在……居然要跟着去西岐!
这是倒了什么霉,小苦瓜沈炼苦着一张脸,心里各种不情愿,但看着杨戬那副模样,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唉,算了算了,谁让自己“心软”呢。
他叹了口气,瓜兮兮地跟了上去。
西岐就西岐!
一想到那里女子的彪悍习俗,沈炼又觉得自己苦了。当初不就是,在西岐各处受冷,姑娘们一点也不稀奇他,这才离开的西岐吗……
哎。
回到客栈的时候马三娘还在灶房里煮粥,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飘散出淡淡的米香。
她看到杨戬抱着哮天犬进来,神色焦急,脚步匆忙,又看到他身后没有云昭昭的影子,心里不禁有些疑惑。
马三娘手里的勺子不停,继续搅动着锅里的粥,这栗一刻不搅就容易粘锅。
她一边搅拌,一边往后面探头看过去,想看看是不是云昭昭落在了后面。
结果只看到一个油头油脸、衣着不错却透着一股市井气息的男的跟在后面,眼神四处乱瞄。
杨戬把哮天犬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后院的石桌上,动作十分轻柔。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它的伤势,眉头越皱越紧。
原本顺滑油亮的黑毛被灼掉了几片,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皮肤,看起来触目惊心。皮肉烫伤了一大块,还微微发红,散发着轻微的焦味。
但好在骨头没事,他用手指轻轻按压,确认骨骼完好无损,更重要的是,体内丹田也完整,里面还能感受到微弱的灵力在其中流动。
这样看来,它需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两三天就能恢复体内灵气,然后自然醒过来。
杨戬按下心来,深呼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原本他想给哮天犬传功,帮它加快恢复的速度,但此刻他体内玄力也所剩无几。
上一次没玄力,落得这么狼狈不堪的时候,他几乎都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是什么年月了。那恐怕还是数百年前的事情了吧。
“杨真君。”马三娘从灶房里走了出来,手里的木勺还攥得紧紧的,眼中满是担忧之色,急切地问道,“云丫头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出了状况。”杨戬没有回避,“她现在不知道去哪儿了。”
然后看了眼一脸着急的马三娘,又补充道:“她此刻人没事,我一定会找到她。”
马三娘的手在木勺上攥紧了,张了张嘴,想骂人怎么一起出去的女娃就这样被搞丢了……可看到杨戬嘴角还没擦干净的血渍,骂人的话又咽回去了。
“你确定云丫头现在还活着?”马三娘语气格外严肃,“你可别骗我这个老婆子!”
“确定。”杨戬眼神坚定。
马三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来。
最终,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也什么也问不出来,这些大人物的事情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便转身回了灶房,把锅里熬得浓稠的粥盛了出来,一碗一碗地仔细端到了桌上,动作虽然利索,但能看出心事重重。
满天神佛诶!云丫头是个好姑娘,可一定要保佑她平安啊!
沈炼站在灶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些恍惚。
原来杨戬不光对那个叫云昭昭的女妖青眼有加,连同对这个看上去年纪很大的普通妇人也是一样有耐心。
他出来混迹多年,向来觉得自己是三教宗门的弟子,高人一等。
也学着其他修道之人一样,一个个鼻孔朝天,目中无人,视凡人性命如草芥,蝼蚁一般,从不把普通百姓的疾苦放在心上。
是以他来这五戚镇这些年,看着镇上的凡人受苦得病,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觉得天命如此,这些凡人该是得受着。
而且他心里清楚得很,他自己根骨平平,资质愚钝,道心又懒散,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这辈子是断然无望成仙得道的。
所以他早就认命了,混日子过活,哪儿有好处往哪儿凑,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像只没头的苍蝇一样到处乱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