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入魔域到现在,潇泉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前脚踏入魔道,无法重回仙门,除非与魔道断绝。可是走火入魔、以身献祭,哪能轻易回头?
浪无虚算过数人心计,知道她为何而忧,道:“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
潇泉恢复几分冷静,“是我自己选择这条路的。”
浪无虚笑道:“人世就像一场戏台,你我由上天操控。你以为是你自己的选择,其实是老天暗中推助。你的身世、生活、性格、经历,都会影响你的选择,而你所拥有、经历的这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他滔滔不绝,一如先前下棋时候运筹帷幄的模样,纵使潇泉提防再重,亦不免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浪无虚无力地偏着头,“我说,你一定会成为魔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君王。”
潇泉有点不耐,“你再多一句,我割你的舌头。”
浪无虚狭长的眼睛微抬,“你的魔性,还真有脾气。如不收敛,日后怕会吃苦。”
“不用你管。”潇泉瞪他,转身离开刑房,似乎再晚一步就要听见让人抓心挠肝的话语。
浪无虚确实不再多嘴,反而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杀我?怎么不下手?”
闻言,潇泉顿住脚步,“与其便宜你,不如让你痛苦地活着。”
不等男人回话,她决然离开,紧闭刑房大门。
出来之后,潇泉首先找到知情妖魔询问绿衣的下落,前去亲眼确认她们无恙,她才沉沉松了口气。
绿衣正在厨房后院石阶之上坐着,旁边小殇还在抚慰阿弟,瞧见潇泉身影,她们俱是一愣。小殇将阿弟背在背上,不顾哄了,过来挺挺立着。
绿衣反应倒快,先是一愣,而后才快步上前,睛如明珠,闪烁璀璨:“你……没死?”
她急急围着女子打量,发现身上只有些许皮外伤,似无大碍。饶是如此,绿衣仍然神情繁复。
此处妖魔大多俱已知晓潇泉是弃仙成魔之徒,私下不免议论,绿衣她们夹在其中,就算被拘在后厨,也多少会听见一点。
绿衣神容可见沧桑,潇泉低了低头,复又抬头道:“这两日,白亏你们操心了。”
绿衣眼含泪花道:“你是……怎么回来的?我听他们说,你被血魔折磨,丢进蛊坑,埋到营外……”
潇泉脸色略微霜白,道:“我确实被埋了,但是没有死透,可以说是活埋。”
那里一片漆黑,不能耳目,尽管如此,她还是感觉有人在抚摸自己,拉着自己起身。
那好像一个人,又像一个影,从脚底钻进她的身体,让她变幻模样,增了力量。
潇泉把这些所感所受讲述出口,绿衣听完,眼泪止不住地流,“其实,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吧。”
潇泉不是没有想过这个角度,甚至当初初见红衣女子,就认定她是虚影。而今讲述为人,可见她近日的转变,属实有点骇人。
好在,结果是好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已经回来了。”潇泉屏住心情,简述将浪无虚和血魔拿下一事,又问她们想去往何处,绿衣垂首沉默,一言不发。
她不说话,潇泉只好将目光投向小殇。
少女被这么一瞅,支支吾吾:“我……一向是跟着绿衣姐姐的,绿衣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潇泉:“我知道了。”
正当愁眉之际,绿衣反问:“经此一事,你的事迹定会传至仙门,届时他们如何看待你,我想,肯定不会有好结果。你帮了这么多的妖魔回归自由,他们还会认你为同类?很难了吧?何况你身边还有我们……”
潇泉静默良久,道:“他们不待见是他们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事。虽然仙魔对立,但各有辜者,不该错杀无辜之人。”她的语气逐渐坚定,“我不会因为你们是妖就心存芥蒂。在我看来,好坏之分无关身世,而是本心。现今那个姓浪的和血魔已经被我制服,如今你们恢复了自由,可以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绿衣想了一想,问:“你想去哪儿?”
潇泉有点意外:“我?我还没想好……”
绿衣点头,又问:“他们都死了?”
潇泉摇头,“没有死透,半死不活。”
绿衣看她半晌,应道:“好。”
两人交谈来去,皆没拿定到底去往何方的主意,于是再不多提,先顾眼下。
潇泉一把火烧光宫殿,刑房那处也放了不少妖魔,零零散散一齐聚着放走,竟有数千人头。
有人选择留下,有人选择离开。
那些妖魔,或健全或伤残,离开之时无不回头,看那立于山巅之上的红衣女子,不知她此刻到底是在发愁,还是怅然,抑或冷漠。
从仙门而来,她会留在这处妖魔遍布的地方吗?
还是说,她会成为魔域的新一任君主?
众魔不得而知,拖着沉沉的身体远离这方适才溅血之地,再不回头。
山巅之下,另一批妖魔远远眺望那群愈走愈远的背影,直到彻底消失,方才醒神,仰望山上那人。
那是一名气势倨冷而又孤独的女子,她一头长发如墨,踩着薄薄绣鞋而下,凝望他们片晌,问道:“你们不走?”
众魔神色各异,面容难掩凄苦,其中几人说道:“我们本就在这儿长大,出了魔域……就没地方去了。”
有人开头,些许妖魔试着壮胆道:“是啊,那浪无虚和血魔带着他们的手下闯入,杀了我们这方几位霸主,反叫我们为奴。他们原是要杀光这儿原来的居民和所有霸主,但计划还没完全实现,就、就遇见了你们……”
潇泉皱起眉头,然这时绿衣从旁过来,压低声音:“我做工时打听过了,情况确实如此。他们口径统一,没有误差,想来实情如此。”
潇泉心觉疲惫,转问众魔:“也就是说,就算没有浪无虚,魔域也还是会有霸主之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