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演很快开始。
舞台后台候场厅。
上面的表演谢幕完就到他们了,三人规规矩矩的站成一列,庄弄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孙语语手里捏着鼓棒,不断旋转;高晓目光一刻不移地看着正在黑暗里搬运音响设备的人,手推了推眼镜。
推了个空。
高晓轻轻叹口气,面前的男生停下来,小跑到他面前说:“学长,器材都清点完了,你们到时候把随身的带上去就行。”
“辛苦了。”
男生爽朗一笑,目光一低:“不过学长,你腰上围着个布干嘛,不影响你发挥吗?”
高晓闻言神色微凝,庄弄回头看过来,不置一词。
“等会上场要摘下来的。”高晓抿唇说。
“噢,那学长你们加油啊!一定给咱学生会争光!”
高晓笑笑,平时承他照顾的几个学生转过身来给他们打气。
“学长加油!”
“下个学期的学生会招新就看学长的表现了!”
“学长别紧张啊,今天这打扮格外骚气!”
高晓习惯性推了推眼睛,又无奈落下手,下一刻,舞台上的主持人发话。
“下面有请高二一班、高二四班三人联合演出曲目……”
庄弄深呼吸一口,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孙语语的眼睛闪闪发光,高晓握紧手里的贝斯,对视半晌,三人点了点头。站位是需要高晓先走出去的,庄弄走在最后,不知怎么,踏上光芒铺满的舞台前,庄弄回头又扫了一眼昏暗的候场厅。
没有看到熟悉的身影。
他只来得及看了一眼,随后便转头大步走出去了。
站定,插线,熄灯,预备。
——嚓!
伴随一声清脆的吊镲响,三人头顶的大灯随之亮起一刻,又瞬间熄灭。
台下发出稀稀疏疏的交谈和乍然熄灯的惊慌声。
——嚓、嚓、嚓、嚓!
灯光跟随一声叠着一声的吊镲音亮了四次,下一秒,一段流畅好听的贝斯音切了进来,舞台灯光彻底亮起,打在三人的头顶,众人看清了他们三人的装束,不禁大声呐喊喝彩起来!
高晓的贝斯音丰满有力,他抬起头,手指飞速的掠在贝斯弦上,表情时而享受,时而痛苦沉沦,而让众人更震惊的是,他居然穿了一条短裤配渔网袜,下面是一双如同西部牛仔一样的翘头马丁靴。
学生会的崽子们全部疯狂起来了,大声在底下呐喊助威,其他人也被感染,纷纷跟着他们打起拍子!
前奏越来越热,孙语语的鼓点密集有力,极有节奏感,她凝眸,浅浅的控制着匀速呼吸,那头瀑布般的长发今天并没有乖乖束在脑后,只是被一个桃木发钗固定在耳侧,明明看着温柔恬淡,手下的鼓声却半点没有减弱的趋势。
高二一班瞬间沸腾,有几个学生干脆在呼喊中奋力大喊“那是我们班的!”“我去这和平时是一个人吗?!”“帅爆了!”
庄弄手指拨弄着电吉他,热场的声音逐渐冷静下来,他听着熟悉的前奏,逐渐倾身靠近话筒,喉结上下滚了滚,沉沉开嗓。
“It’s been a long time coming(这是一段漫长的时光)”
“I’m coming back for you my friend(我会回来找你我的朋友)”
少年的嗓音刻意压低几分,流利性感的歌词从他舌尖如水珠一般的滚落出来,犹如经过滚烫粗粝的舌苔细细打磨,出口时便如同堕魔低语一般无比动听。
台下安静一瞬,下一秒,喝彩声几乎要喊破喉咙!
“我的耳朵好像被日了救命!”
“我靠这是谁?是去年元旦表演的那个乐队吗?!”
“应该是多了个女孩子,配合的好默契啊啊啊!”
后排有些胆子大的干脆举起手机的手电筒,跟着富有节奏的歌声摇摆起来,前排的几个年长教师有些受不住的扶额,却也无济于事。
三人的配合经过每日打磨变得无比默契,每一个节奏都精准踩点,三人都知道,这样的机会在他们玩摇滚的生涯十分可贵,不仅机会可贵,台下一声声真心的喝彩,一双双充满赞佩欣赏的目光,对此时的他们来说更是无比可贵!
热火朝天的演出被推上高潮,孙语语手下的鼓点却依旧密集流畅,丝毫没有减缓的趋势,额角的汗珠沿着眉骨、下颌滑落,蛰了眼睛,孙语语眯起眼睛,手下趁着空出的拍子利落的挽了个鼓花,顺手擦了下眼睛。
“Though my memories have faded(虽然我的记忆已经褪色)”
“They come back to haunt me once again(它们再次纠缠着我)”
“And though my mind is somewhat jaded(虽然我的心有些疲惫)”
“Now it’s time for me to strike again!(现在是我再次出击的时候!)”
庄弄的歌声逐渐高亢,他扬起下巴,露出被汗珠打湿的光洁脖颈,项链上的金属骷髅头,一下一下跟随节奏敲击在他的锁骨上,张狂又漂亮。
他心里有个声音仿佛在随着自己的歌声大喊:就该这样!就要这样!这种完全被激情和兴奋填满的内心,让他觉得从胸膛开始,向四肢百骸源源不断地传递着热量,直至滚烫发热!
只是——
庄弄震荡的心口处忽然缓慢地裂开一个缝隙,他眼睫微微向下俯视,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遍台下,挑唇笑了笑,台下又是一阵口哨声。
笑容张扬嚣张,心口处的那个缝隙却好像漏了风一般。
聚光灯只要微微抬头便刺眼无比,庄弄强忍着直视前方,好像看见陈满年那双漆黑锋利的眼睛近在眼前,但他却听不到陈满年在说什么,只能无助的望着那双眼睛流露出来的情绪,时而厌恶,时而冰冷,时而不耐……
庄弄几乎觉得视线要模糊起来,他并不知道这情绪为什么来的这样猛烈,演出的高潮逐渐落下,高亢的喝彩声逐渐平静,他的心里却好像被瞬间填满无尽的委屈和酸涩。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深陷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