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满年与他谈论是非时的一言一语，陈满年偶然撞见他排练时，眼底倾泻的惊诧欣赏，陈满年的种种退让包容，好似春蚕一般将他裹挟其中。

但这些对陈满年来说算什么呢？

“别来招我……”

“下次再说……”

“是我没划好线么……”

那双冷冽的眼睛轻而易举便能化作利剑刺入心口，就算鲜血淋漓地被抽出来，那双眼睛也依旧不会因为他惊起一丝波澜。

躬腰，谢幕，熄灯，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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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堂负一楼的洗手间。

陈满年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微弱的喘息和呼救声就是由眼前这面女厕门后发出来的。

他指节叩了叩门，里面微弱的呼救声却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牙齿打颤的细微响动。

陈满年问：“有人在里面么，我是高二年级的老师……”

“我在！有人呜呜呜……老师，救救我……”他话还没说完，女孩的声音便瞬间抬高了，仿佛遇见的终于不是什么地狱罗刹而是救星，连忙敲门呼救。

陈满年闻言推了推门，但门纹丝不动，被锁上了。

陈满年沉声说：“怎么回事？”

“我被锁在隔间里了。”

“你是哪个班的，叫什么名字？我去找人来……”

“——别！别找别人过来……老师，我求你了……我是高二四班的虞思蜀。”

陈满年耐心跟她解释：“虞思蜀，这个门上锁了，没有钥匙我很难打开，我先去找钥匙。”

“老师！”虞思蜀声音低低传来，像是下定决心，但开口时还是带着颤音：“我的……我身上没有衣服。”

陈满年怔住。

他没有再问一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只是垂眸思索片刻，退后几步。

“你在隔间里？”

“对……”虞思蜀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我还要表演舞蹈啊……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陈满年抿唇，事实上他现在也有点心急，他方才掏出手机，看见刘伞给自己发了信息。

刘伞：你去哪了？下一个就到庄弄他们了。

刘伞：开始报幕了。

刘伞：陈满年？看到回消息。

刘伞：[猫猫挠头.jpg]

他此时的确无暇顾及，“我来把门撞开，动静会有点大。”

女生愣了愣，忙应声说好。

陈满年提起力气用力往前撞去，两下、三下、四下、终于！门被撞开了一条缝隙。此刻顾不上肩膀上的剧痛，他眼疾手快地用手扒住那条缝，然后狠狠一扯——

他踢了一脚已经彻底报废的门，俯身走进女厕。

“你在哪个隔间？”

虞思蜀轻轻地敲了敲第三个隔间的门。

陈满年的目光落在洗手台上的芭蕾舞裙，纯白的纱裙浸上拖把水变得又脏又皱，上面还堆了几张湿臭的卫生纸，看样子已经完全不能穿了。

他解开自己身上演出用的衬衫，那衬衫是最大码的，套在女生身上应该绰绰有余，他扬手把衬衫从厕所隔间上递过去，“先穿这个。”

女生听起来又要哭，却强忍着说：“谢谢老师……”

初春的天晚上依旧微凉，至少只穿一件白衬衫是肯定不够的，陈满年身上只剩一个黑t，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给刘伞发信息让他帮忙送两件外套下来。

刘伞电话打过来，陈满年接起。

“你跑哪去了？还搁学校吗？”

陈满年说：“在，出了点意外情况，你把外套送到……”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的隔间门打开了，陈满年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女生手指发抖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陈满年捏了捏眉心：“你送到礼堂外面楼梯口吧，我去拿。”

挂掉电话，陈满年还是没有回头，他刚要说什么，听见虞思蜀忽然往洗手台跑了两步，随后便再也抑制不住的哭声：“我的裙子……”

“这是爸爸特地给我买的舞裙，怎么会变成这样……”虞思蜀无助的抹着眼泪：“我的演出，我的裙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满年没有说话，事实上，这种情况他在高中时遇到过不少，更多时候他只是冷眼路过，毕竟谁的生活不是一滩烂泥，他当然没那个闲心去多管什么。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是老师。

他作为学生的时候没有立场去做什么，但他至少知道，现在站在老师的立场他应该做什么。

陈满年说：“知道是谁做的吗？”

虞思蜀断断续续的哭声止住，但泪珠却大颗大颗地滚落，张了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