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陈满年纷乱的思绪被打断,庄弄倏然凑近他,琥珀色的瞳孔折射出潋滟的水光,有些不可置信地开口,语气很难说不是在指责。
“陈老师,你约会居然走神?”
“……”
他不说话,庄弄也就沉默下来了,他们坐在树荫下,悠扬的风带起几片叶子绕着脚底打转,庄弄时不时抬脚“啪嗒啪嗒”的踩碎叶子,低头像是兴趣很足地盯着那里的动静,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愈发黑沉隐忍的目光。
庄弄一双价格不菲的运动鞋旁边沾满碎叶和粘腻的植物液,看起来脏兮兮的,他兀自玩了半天也不见人来哄他,又好像恼了,跺跺脚想把碎叶踢落下来,却粘得很紧。
陈满年看他垂着头折腾半晌,绷着的下颚最终松开,幽幽叹口气。
庄弄脖子都酸了还是没有抬头,却蓦地看到眼皮子下伸出一双修长白皙的手,陈满年捞起他的小腿,庄弄当即一怔,挣扎着要把腿收回来,他再怎么恃宠而骄不懂事,也知道不该让喜欢的人帮自己做这事。
陈满年却不容他反抗,他神色自然地一手捞住庄弄的腿,年轻人柔韧十足的腿肉被他握在掌心,另一只手拿纸细细碾过被植物液染绿的地方,表情认真的好似在执行什么重要任务,完全没有半分不耐,像是对这种伺候人的事情他做的熟捻无比,但说穿了,不过是他心底的本能,对喜欢的人本能的纵容宠惯。
这种感觉很奇妙,因为要说照顾人这件事,陈满年并不陌生,毕竟陈落就是被他一手照顾大的,但放在庄弄身上这些细枝末节的观察和在意,却像是被本能驱使而为。
手心的重量很轻,明显是庄弄在刻意用力控制着小腿悬在他手里,陈满年神色不动,手微微收紧捏了捏,那人轻哼一声,腿当即酥软了,陈满年捞着骤然加重的分量,眉毛都不抬一下。
庄弄就那么呆呆地看着他,血色一点一点的漫上他的脸,把他双颊蒸的像两颗刚落地成熟的小苹果。他眼睛实在不知道往哪放,最后落在陈满年因垂头露出的高挺笔直的鼻梁,半晌,气若游丝地问:“好了没啊……”
妈的,他嗓子都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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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阳逐渐西下,黄昏将至,粉色的云霞落在道路尽头,被茂郁参天的高树勾勒出一副绮丽梦幻的画卷,看店的女孩正埋头捣鼓冰豆花,橱窗被轻轻敲了敲。
她抬首,看见陈满年手里堆着几个小瓷碟,碟子边缘还有点干涸的香草冰淇淋,于是连忙笑着接过来:“我去收就好了,总麻烦您。”
她又探头看了眼站在男人身后埋头发消息的男生,热情地说:“下次还来呀。”
庄弄一愣,忙说好。
女孩的身影重新缩回去,看样子是继续捣鼓新菜品去了。
陈满年带着他原路返回,日头落下没那么晒了,直到走了一段长长的路后,他才松开手,“我要走了。”
“去哪。”庄弄被他扯着回头,有些纳闷:“晚上不是还有课吗?”
“我今天没有排课。”
“……”
察觉小孩的目光越来越炽热,隐隐有得寸进尺的意味,陈满年率先往前走去,尽量避开他的视线。
……避不开。
庄弄不疾不徐地蹭在他身边走,笑着开口时语气别提多坏了:“陈老师没课?那今天下午还回附中一趟干嘛啊。”
“啊,是为了特地来吃笑得很甜的小姐姐家的招牌酒酿冰豆花吗?”
“还是为了好吃的香草冰淇淋?”
他还说呢,那两碟冰淇淋陈满年动都没动,全落入了他自己腹中。
陈满年绷着俊脸不说话,却显然已经被看破意图,庄弄还在他身边转着圈的调戏他,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朝气蓬勃。
庄弄忽然加快两步跑到他面前去,边倒着走路边开口,语气恍然大悟:“总不会是特地来答应我的求婚吧?”
想起正午时分少年单膝跪在高墙上顶着被太阳晒红的脸对他说的话,陈满年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出现了一丝破绽,他抿起淡色的嘴唇,瞥一眼盈盈笑意的人,转开眼睛。
“胡闹。”陈满年总结。
庄弄嘴角翘的老高,依旧不依不饶的在他眼皮子底下转着弯儿逗他,语气骄纵极了:“胡闹又怎么了?陈老师,回答我呀,特地回附中一趟是准备干什么的?”
“……”
陈满年终于停下脚步,漆黑锋利的眼睛向下一瞥,像是无声的震慑,庄弄在心底“哎呀”一声,距离他两步的距离站稳,摸摸鼻子环顾四周。
——有点心虚。
再往前一个转弯就到附中的区域了,是放学的时间点,会有很多人从校门出来觅食,总之不再允许他们像现在这样相处。
陈满年收回视线上前一步,庄弄于是也要退一步,却被陈满年用大手压住肩膀,掌心的温度从肩颈传递到四肢百骸,庄弄回头看一眼,再转过头来时,步子没再继续往后退。
他人被捉住,就像冬天因为贪食被罩在笼子里的麻雀,立马就安生了,仿佛很会审时度势,半点不见刚才有持无恐的嚣张样子,只余那双清凌凌的眼睛时不时的还偷看一眼陈满年。
陈满年站的离他近了点,手臂随意弯曲的搭在他肩上,缓缓后移,握住他的后颈,把二人的距离拉近。
他轻声重复:“你跟我求婚?”
“怎么?要反悔吗。”庄弄看着近在咫尺的眼睛,眼角掩饰似的往旁边看去,又自顾自的在嘴里嘀咕着:“你自己答应了的。”
陈满年歪了歪头,看样子并不如他口中说的那样准备反悔,反而声音沙哑带着蛊惑徐徐开口:“那你都跟我求婚了……”
“就是这么调戏自己未婚妻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