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附中时雨刚落下没多久,所幸没有淋湿太多。
龚应乾听见有人敲门,抬高声音说了句进来,抬眼发现是许久不见的陈满年,当即脸色沉下来,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来见我。”
陈满年把淋得半湿的行李箱放在门口,进来安抚道:“最近事情太多。”
看到他随身带着行李箱,龚应乾皱眉问:“谁的箱子?”
“我的。”虽然里面大半都是陈落的东西。
“你要去哪?”
“把我弟弟送回老家。”
龚应乾不解地开口:“你老家不就是这里的吗,要给陈落带哪儿去?”
“济县。”陈满年看着龚教授不依不饶的眼神,知道他一向关照自己,还是没有选择含糊过去:“送他回去上学。”
龚应乾略微想了下,他对陈落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是这个得意门生的弟弟,身体不好,总要陈满年操心,倒是没想到已经到上学的年纪了。
“在这上学不行吗?非要去济县。”
“找不到学校。”
知道他一直是自己带弟弟,龚应乾当即皱眉道:“学校找不到你不会跟我说吗?多大点事儿,你给他送回济县谁带他,你回去陪读不成?”
“应该是会有人照顾的,只是需要适应一段时间。”
这番话不知道究竟是用来搪塞谁的,让向蓉照顾庄弄?光是想想就觉得是天方夜谭,陈满年不由得脸色阴沉下来,他着急给陈落找学校,这几天处处碰壁,此刻不得不反思是不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
龚应乾语气无奈:“有解决不了的麻烦要告诉我。”
“您已经帮我很多了。”
读书,赚钱,如果不是龚应乾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屡屡提拔给他找到了实习工作,陈满年的处境会比现在差上更多,龚教授是他的贵人,但人不能得寸进尺,索取无度。
龚应乾叹了口气,和他说起正事,是关于学校保研的事情。
尽管预留了足够的时间,陈满年还是放心不下陈落,事情解决后告别了龚教授打算提前一小时去火车站。
上午最后一节课还有二十分钟下课,陈满年经过教学楼时停住脚步,望了一眼三楼的方向。
很安静,如果这时候他不经意路过那里,说不定会立刻有学生发现他回来了,容易打草惊蛇。
但是要不见一面就走吗……
让他日思夜想的人很可能就在那里,坐在靠墙的角落,此时可能在刷题,也可能在睡觉。
五天断联,陈满年握着行李箱的指尖泛起青白,僵硬的动了动脚步。
岂料他刚一迈开步伐,就听见天上巨大的一声轰鸣雷响,教学楼瞬间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尖叫,巨大的闪电仿佛要劈开阴沉的天幕,光照的陈满年脸色苍白似鬼。
顷刻间倾盆大雨落下,陈满年连犹豫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先快步走到保安厅躲雨。
他黑色的衬衣被打湿黏在肩背上,掏出手机看了眼天气预报和时间,思考是等雨停坐公交车去火车站还是直接打车。
就在他思考的间隙,忽然听见几道熟悉的声音隔着雨声在身后响起——
“我都说了会下雨你还不信,非要逃课去吃什么馄饨,你脑子出问题了啊!”
“我让你跟着了吗,你能不能别离我……”
熟悉的声音戛然而止,陈满年回头,几人还没有走近,隔着瓢泼大雨他看不真切另外两个人是谁,只能依稀辨别那个被挤在伞中间的,是五天不见的庄弄。
放在行李箱拉杆上的手几乎是瞬间收紧,力气大到再加重几分那廉价的塑料拉杆就会化为碎片。
三个人挤在一把伞下,李放最先反应过来面前是谁,怔怔开口:“陈老师,你怎么在这。”
他说着又看了眼庄弄,又看了看陈满年,表情立刻变得有几分精彩。
陈满年的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盯在庄弄脸上,此刻三人走近,他才发现除了李放,庄弄,还有另一个有些熟悉但具体想不起来是谁的人。
他的目光从庄弄脸上缓慢的移动到那双缠在庄弄腰上的手,最终开口。
“我不该在这吗。”
庄弄也呆在原地,半响顺着他的目光落下去,才忽然像是被烫到一般甩开了那双手,脸色很难看的喊道:“都让你别离我那么近了!”
男生摸着被他抽的发红的手背,细声道:“伞太小了嘛,不抱着你我要淋湿了。”
他侧过头看庄弄时露出那撮天青色的发尾,陈满年这才恍然想起,这是那个当初和庄弄在暗巷里纠缠着亲密的男生。
叫什么来着……
“沈荫,你先走吧。”
听着李放仿佛发号施令一样的语气,沈荫皱着眉有些不爽,但也不太敢发作:“雨下得这么大我怎么走啊,除非你把伞给我。”
庄弄却紧紧攥着伞没给他,他的视线落在陈满年几乎湿透的肩上,声音有些哑:“你怎么在这……”
陈满年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因此对上他的眼睛,没有说话。
庄弄又说:“你不是离职了吗,还回来做什么?”
这话听起来是完全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的意思,陈满年瞬间面沉如水,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带着令人胆颤的寒芒慈祥庄弄,他一字一顿的开口,没有给庄弄任何回旋的余地:“我离职了,所以我们分手了?”
话音落地,沈荫立刻瞪大眼睛,捂住嘴在两人中间来回看。
李放表情也变得有些难看,他以为是庄弄又抽了风把陈满年喊过来,但看庄弄的反应,显然不是这么一回事儿。
这也并不是一个对峙的好地方,门岗各个方位的摄像头加起来起码有十个,但好在现在雨声很大,周围没有人经过,也听不清他们具体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