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弄讷讷的看着陈满年,听见他话里的“分手”二字,一时间僵在原地。
陈满年看着他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不知怎么涌上几分不对劲,可还没等他细想出是什么原因,只是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就看见庄弄猛地后退两步。
“……”
雨声越下越大,像无数个摔炮似的劈里啪啦的砸在地上,陈满年耳朵好像有一瞬间在这样的世界里失鸣了,他觉得眼前一阵阵的发黑,理智仿佛要被这样极速而杂乱无章的雨声冲到决堤。
那一瞬他耳不能闻,目不能视,却还是通过口型辨别出了庄弄张张合合的嘴在说什么话。
“我不想……现在……你也……没必要……分手……”
他看见庄弄明明在说狠话,眼眶却有些发红,有两滴水划过他白皙的脸庞,不知是雨水还是什么。
下一秒,那双不久前被庄弄甩开的双手重新攀上他的脖颈,沈荫擦掉他脸上的水,轻轻在上面落下一个安慰意味的吻。
好半天,陈满年才从发昏的脑子里找回一点点理智,那应该是可以称得上是理智的东西,他听见自己开口,语气又轻又冷,像落在胳膊上的冰雨:“为什么。”
庄弄抿嘴,转开眼没有看他。
他不说话,沈荫就自作主张的代他回答:“什么为什么,他刚才说半天你都完全没有听是吗?你是耳朵不好还是不会尊重人啊?”
庄弄下颌咬紧,但没有发作,反而是李放轻飘飘的看过来,警告他好好讲话。
沈荫并不怕他,陈满年压根儿不是他的老师,在他看来,这个面前的男人也就年纪比他大了点,除此以外周身的狼狈清晰可见,应该不是什么不好惹的角色,也就没有什么能让他“好好说话”的资本。
但李放他还是惹不起的,沈荫轻哼了声,没再说话。
陈满年还是看着庄弄,他感觉自己并没有太在意到沈荫话里的恶意,也可能是没有力气了,可是沈荫不说,他却偏要沈荫说,说刚才庄弄究竟说了什么话,他是真的耳鸣了,没有听清楚。
沈荫于是就原话复述了一遍,其中还添油加醋的说了些自己的解读。
大致意思就是庄弄玩腻啦。
庄弄开学后事情很多,陈满年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不想在一个城市里谈异地恋,并且陈满年总是习惯性管教庄弄,庄弄早就不耐烦了呢。
另外就是沈荫这个前男友最近和他重新建联,两人年纪相仿趣味相投,大有死灰复燃之势,让陈满年不要念念不忘,再来纠缠。
陈满年觉得这些理由都很荒唐。
是很常见的分手理由,是很符合陈满年一开始对庄弄性格的认知的说辞,是能解释的通的。
可不应该是现在的庄弄说出来的话。
可是陈满年还能说什么呢?
他连往前走两步,庄弄都好似瘟疫似的避着他后退。
陈满年垂眸看着庄弄,“我想和你单独说话。”
庄弄皱眉,表情很不耐烦似的转开脑袋不去看他。李放早已拽着沈荫蹲到听不见他们说话的地方,低头戳手机。
“不行吗?”
“我要回去上课了。”
“你本来就是逃课出来的。”
庄弄就安静了,拒绝的意味不能再明显。
手机铃声忽然响起,是陈满年的手机,他反应很慢地拿出来接听,动作机械麻木。
电话那头传来几声杂音,接着开口:“是陈先生吗?我快到附中了,您在校门口吗,雨太大了,学校门口有封闭路段,您能直接来xx路口吗?”
“好。”
挂断电话,庄弄这才刚反应过来似的看着他手边的行李箱:“你要去哪儿?”
这通电话终于把陈满年唤回了现实里,他要走了,陈落还在等他,至少还有一个人在等他。
雨一刻不停,陈满年弯腰把箱子提起来抱着,滚轮在水里可能会泡坏,他要走了。
得不到回答,庄弄就把伞递给陈满年,“你到底要去哪?雨这么大,你打伞走吧。”
陈满年看着他说:“不用。”
庄弄表情比他还要难看,急得要上火了,这么大的雨不知道他要淋着走多远,他肯定会感冒的:“都下雨了啊,你拿着吧!”
“……”
陈满年垂眸看着他的眼睛,大概过了三十秒左右,久到庄弄都撑不住以为陈满年要像以往一样妥协收下伞的时候,手腕却骤然一疼——陈满年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咔哒”一声,那把伞被扔在了瓢泼大雨里,顷刻间就被雨水淹没,像垃圾一样静静躺在水坑里。
庄弄愣住了。
陈满年没有回头,提着箱子走进雨里。
庄弄隔着模糊的雨帘渐渐看不清陈满年的背影,他听见李放和沈荫在叫自己,李放让他回教室,沈荫想把伞捡起来但又嫌脏,不过没有伞他又回不去,只能焦急的一遍遍喊庄弄。
庄弄恍若未闻,表情空白的盯着陈满年的背影,他身姿一如既往挺拔笔直,像在附中初遇的那场雪,陈满年也是拒绝了自己的手套,然后转身离开。
直到看不清了,他才收回目光,蹲下身去捡起那把在水里泡了半天又脏又湿的伞,然后甩干水滴,握在手里,不肯给任何人。
一场雪,一场雨。
……
一切清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