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聆抬头,满眼的笑意在撞入纪明熙那双湿润泛红的眼眸时,忽然凝滞。
江聆愣住,他哭了?怎么哭了?
她忍不住看向他的眼睛,其眼底的情绪好生复杂,好像在讲一个很触动人心的故事,以至于她一眼看过去,竟觉得他们不是初识的陌生人,反倒像是久别重逢的故知。
但倘若是故友重逢,不该感到高兴吗?可是为什么,他的眼睛看起来这么伤感。
江聆敛起唇角和眼底的笑,抿了抿唇,关心道:“你怎么了?”
没成想这话一问,男人不仅眼眸凄寂,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凄风苦雨了起来。
江聆:“!”
这,她,她不就是看了一眼、摸了一下他的戒指吗?
现在还要靠着他的戒指找鲛珠呢,可别把她好不容易套起来的近乎给哭没了!
江聆心惊胆战地盯着他泛红的眼尾,生怕又落下一滴泪来。
一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急分析着,这男人看自己的悲戚模样,难道他们以前真的认识?
不能吧,她一个深海鲛人,在陆地上无亲无故的,怎么可能有故人在,八成又是那位和她长相相似的白小姐白宁稚的故友吧。
但会是谁呢?
江聆苦思冥想好几秒后,忽然眼睛微亮。
没错了,据白老先生白钦说,那白小姐还有一位常年在国外的继兄,最近会回国来,参考白钦对白宁稚的在意和看重,估计那继兄也是个妹控。
眼前这位,难不成就是那位提前回国的继兄?
继兄的名字叫什么来着?白钦好像没提,应该是姓白吧?眼前这人叫纪明熙,姓纪不姓白,但万一人家是随母姓呢?
于是她试探道:“你是我哥吗?”
纪明熙一怔,“什么?”
纪明熙这副回不过神来的表情,在江聆看来却像被戳穿身份的故作镇定。毕竟除了攀亲带故的亲人,谁会陪她玩这种无聊的把戏?她当下就有了猜测,眼前这个人十有八九就是白小姐继兄。
倏然松口气,她心下暗忖:这下好办了呀,这明面上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要是开口问他要那枚戒指,他应该不会拒绝吧?
酝酿了几秒情绪,她很是贴心地递过手帕示意他擦眼泪,自认找到了哄人的办法,很是乖巧地回道:“我是你的妹妹白宁稚呀,不过我现在不叫这个名字了,听说你最近会回国,还以为过几天才能见到你呢,没想到在这碰了面。”
妹妹白宁稚?
谁的妹妹?
纪明熙指尖发麻,整个人如坠冰天雪地,霎时间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钉死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什么都忘了,把他忘了,连她自己是谁都忘了!
唯独记着的,竟然是她那狼心狗肺的继兄白宁亦?
这样记忆全失的状态下,她竟然,竟然还记得白宁亦?记得有个哥哥?
男人忽然笑出声。
眼底的温情柔意骤然冰封,无端溢出几丝阴沉的冷。
江聆后颈倏地泛起凉意,瞧着他这副被踩了尾巴的应激模样,心下一惊,她怎么好像把人给哄炸毛了?
悄咪咪后退半步,又瞄着他小声道:“你怎么啦?”
姑娘清亮的嗓音宛若山间清泉,骤然将纪明熙从满腔的妒火中拉了出来,对上她惊诧怵惕的眼神,登时如一盆凉水泼了过来,整个人都冷静清醒了。
片刻……
纪明熙收敛起所有情绪,宛若什么也没发生,漆黑的眼眸安静极了,定定看着她,温醇的声线裹着滞涩,略有哑意:“这些年……你,好吗?”
江聆心思向来灵敏,登时就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关心,不用来卖惨简直太可惜了,当即垂眸酝酿,几秒后抬起头瘪着嘴泪眼汪汪道:“哥哥啊,妹妹我心里苦啊呜呜呜。你可不知道我这几年都是怎么过的哇,吃不饱穿不暖有了上顿没下顿,风餐露宿凄凄惨惨流浪儿啊。”
一声哥哥,让纪明熙无所适从,他对这个称呼所代表的人物厌恶至极,又贪恋她此刻看着自己时的亲昵目光,嫉妒与贪念在心口无休止发酵,腐蚀得他快要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