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至,太子宫内,册礼既成。
荧荧宫灯悬挂悬挂于檐畔,晕染出融融暖光披落衣角,廊下数位宫婢手呈器具列队行过,四周静谧无声,偶尔夜风吹荡,也浸融在了这暖暖喜意里。无边的暗夜和宫墙内的庄重互为一体,目之所见尽是足以涤荡人心的华美秀丽。
新晋太子妃吕氏身着礼服端坐殿内,金玉满身,宫婢环绕。数座连枝灯分布殿中角落,围屏四布,灯火透过锦纱,晕成一片霞光。
王氏得了太子妃首肯,由宫婢自殿外领进内室,她原着了身藕色衣裳,由殿中霞光一照,好似黯淡许多。
王氏先是躬身行了一礼,“妾恭贺殿下,福绵康宁,千秋福寿。”
太子妃见她来,尤是欣喜,道:“王家阿姊来了,快来孤身旁坐。”
王氏便虚虚坐下,姿态颇为恭谨,她道:“妾今日来携了两支雀枝作贺,望殿下不弃。”
太子妃眸中含笑,“阿姊客气了,你能来,孤便已是欢欣。往后阿姊可要常来走动呀。”
两人絮语一番,王氏又道:“二郎今日与妾一道来了,殿下可愿一见?”
太子妃道:“阿照也来了?快让他进来。”
顷刻,裴照自屏后进得殿内,因他年岁尚轻,又有王氏在旁,便不必摆屏相隔。裴照向太子妃躬身作礼,道:“裴照拜见殿下。”
太子妃命人为裴照摆座,待其坐定,便问道:“阿照,素闻你文采兼备,不知今日可否能得一见?”
裴照道:“若殿下不弃,照愿为殿下作赋一篇。”
刀笔竹简案台已由宫奴抬了进来,裴照在案前沉思片刻,便提笔写下。约莫一刻钟后,裴照便已写就停笔。
侍臣手捧竹简呈上,太子妃展开阅毕,念了其中一句出来,“其行也,若芙蕖涉波;其立也,若松筠负雪。”
王氏在一旁面含笑意,闻言向裴照看去一眼,问道:“殿下可喜欢?”
太子妃合上竹简,“自然,阿照之文,可谓雅也。”又向一旁的侍臣道:“将孤新得的那颗珍珠,赐予阿照。”
裴照躬身谢道,“照,拜谢殿下。”
*
夜渐沉,叔嫂二人缓步走出宫门上了牛车,车夫挥鞭赶车,渐渐驶离冷肃宫墙,待行至裴氏府邸,二人迈入重重高门,森森府门关闭之时,王氏终于低声责怪道:“二郎,你可知你今日此举有多险。”
裴照自知王氏是在责怪他插手姜氏余孤之事,也不多做解释,撩袍跪下,道:“照有过,还请嫂嫂责罚。”
王氏退后一步,看着跪在地的裴照,摇了摇头,神色有些痛心,道:“我无权罚你,待我将此事告知你兄长,让他来定夺。”
话毕,王氏转身便往内宅而去,独留裴照跪在原地。
裴照跪了许久,终是自己慢慢撑地起身,清瘦的身形隐没于夜,他在黑暗中静立片刻,随后离去。
责罚在第二日的拂晓到来,裴照的兄长,裴氏宗子裴晗在得知此事之后,又上禀了他们的父亲裴氏家主,最终裴晗带着两名壮仆去了裴照的庭院。
裴晗到时,见院门大开,不见侍奉的仆婢,院中花木俱因严寒催折枯败,整个庭院空落而寂寥,只余屋宅空矗。
“二郎。”裴晗在院中站立,朝房门唤了一声。
裴照闻声自门内出来,朝裴晗躬身作礼,“兄长。”
“我奉父亲的令,来罚你。”裴晗冷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