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一如往日平静安宁,戚夫人呈着托盘走入殿内,裙裾拂过地砖,柔软无声。
她出身济阴定陶,本是姬姓周王室的后裔,自幼善楚舞,围棋,乐器。她曾跳楚舞,引得皇帝为她伴唱。
戚夫人坐在榻边,看着病榻上的帝王,神情哀敛,“陛下,救救妾和安儿吧?”
皇帝张口欲言,却又咳嗽连连,险些气闭。戚夫人忙以手抚之,为他顺气。
待顺过气来,皇帝慢慢道:“朕,会派周昌为赵国相,辅佐安儿。待朕去后,你便与安儿在赵国度日。”
戚夫人眼中泛泪,摇头道:“皇后她不会放过妾的……”
皇帝迟疑许久,“外戚势大,太子羽翼已丰,朕亦无法了……”
“怎么会?”戚夫人连忙说道,便起身拿过一旁的玺印与竹简,“陛下若是现在立下圣旨,改立安儿为储君,那便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这是陛下的旨意,谁又敢不从?”
皇帝偏头看向那方印玺,眼中现出迷离之意,然而容不得他再犹豫了,戚夫人已经将他扶起,将刀笔放在他手中,“陛下,快下旨吧!”
许久,这封百余字的诏书终于写就。顾不得其他,戚夫人已将它捧在手中,一字一句地仔细看过,也不顾皇帝已然累极。
呼吸淤滞许久,戚夫人终于长呼一口气,她将竹简合拢放在胸前。
宣室殿的殿门忽而在此时被大力踹开,汹涌的风雨瞬间搅乱了殿内的平静。
吕皇后孤身走入殿内,隔着屏风依稀可见殿外围了数十人。如今气氛显而易见得危急起来。
戚夫人当即站起,指着吕皇后骂道:“吕氏!你这是要谋逆不成?!”
吕皇后看她一眼,冷笑一声,“谋逆?是你吧,戚姬。”
“戚姬犯上作乱,意欲谋害陛下,孤救驾来迟了。”
戚夫人瞠目道:“你胡说,陛下如今健在。我从未想过谋害。反倒是你,带人夜闯宣室殿,又意欲何为?!”
吕皇后不再与戚夫人争辩,走近榻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帝,她轻声道:“你早该想到今日的。我为刀俎,你为鱼肉。”
皇帝回视着她,自然听见了吕皇后说的这句,他张着嘴,似乎要说些什么,最后也仅剩如稚儿的咿呀两声,随后便睁着双目断了气。
戚夫人听到动静,扑过来倒在榻前,哭喊道:“陛下…陛下!”
吕皇后了然一笑,转身往殿外走去,一边道:“陛下驾崩,责太常备祭礼,恭迎新帝。”
戚夫人回过神来,忙止了哭诉,喊道:“且慢!陛下立了遗旨,改立赵王为太子!”
吕皇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她,目光平静得可怕。
戚夫人高举圣旨,道:“陛下遗旨在此。”
吕皇后转回身去,接着往外走,又道:“戚姬私撰诏书,罪添其一。着剃发除衣,没入永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