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
姜娷入座,少棠上前为其前放置的空茶盏斟上清茶,茶水声隐隐,薄薄茶烟渐渐升腾而起,天光透过屏风,水雾蒙蒙,连同姜娷的眉眼一道隐藏在了雾水之下。
还是姜娷最先开口:“阿娷知错了。”
姜皇后却不回应她这一句,只摆手,命少棠将一诏书呈给姜娷。
姜娷目光放在那卷诏书之上,一时惑然,片刻后,她似知晓了这诏中所书,眼中尽显落寞。却到底未去接那诏。
姜皇后平声道:“此诏终究有关于你,看看吧。”
姜娷只得接过,展开,那果然是赐婚的诏书,姜氏与御史大夫曹掩,确切的说,是她要嫁于三公之一御史大夫的诏令。
她手握着诏书,目光自诏上每一字依次落过,待到最后一字,她目光凝滞了。茶烟依旧隐动,她静静坐着,一动不动。
姜皇后问:“如今还觉得你有错么?”
姜娷神思回笼,目光自诏上移开,将诏书卷起放在案上,却不答姜皇后的话。
“阿娷,你记得,你姓姜。姜家人,从来不会错。”
“可是,姑母错了。”姜娷望着姜皇后,轻轻道。
姜皇后闻言一笑,似是嘲弄一般,她道:“关外流刑三千里,姜家多少性命亡在了其中,难归故里。阿娷你的阿父阿母,孤的阿父阿母,阿郢、阿采的阿父阿母……诸多仇怨,又怎么能分得清对错是非。
阿娷,你心中怨恨姑母,姑母俱明白。这无妨,待你再大一些,便能知晓姑母的苦心了。
你强买罪奴之故,姑母并不追究,只要姜氏仍在后位一日,便绝不会由你们任旁人欺辱。”
姜娷听罢,不觉已是泪滴四落,半是委屈半是酸涩,她仍是忍不住问了,“那阿采呢?姑母也会逼她走上同我们一样的路么?”
*
冬末月,长安漫雪飘零。
姜氏与御史大夫曹掩再结姻亲,婚仪隆重,长安人尽皆知,北阙甲第内诸臣携礼恭贺,姜氏派系再结,门客日隆,近千余。
姜采站在佳贺声奉中,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无波无澜。
倚莲抱着狸奴寻到她,道:“女郎,狸奴一直在叫唤,似乎是想您了。”
姜采接过狸奴,以手轻抚它的头背,它亦乖顺非常,蜷缩在她怀中。
姜采道:“此处人声嘈杂,去寻个僻静之所,回院中去吧。”
便转身沿着廊道往回走,风拂过雪,溅在裙裾上。姜采忽而看见了在角落中站立的吴犊。
这一回他服饰整洁,头绑绿帻,面上残余着未好全的伤痕,低眉垂眼,神态颇是恭谨。
片刻,吴犊似是察觉,抬头望去,便迎上了姜采审视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