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贱奴,竟也引得殿下来强抢?”
椒房殿内,鲁元公主满身华翠,烁烁珠光漫照过了殿中烛火,她坐于皇后下案,神色却分毫不让,语态更是不训。
姜氏女强买罪奴一事已逐渐传扬于长安,各路门侯高官亦是在暗中揣度此举背后的意图。此事可大可小,但却是吕、姜两门外戚摆在众人眼前的首次争夺,纵然仅是一个再卑贱不过的马奴。
焉知这一次是卑贱马奴,下一次不会是今上幸爱,或是下一任后位。
鲁元长公主既为天子亲姊,身份本是贵极,而姜皇后亦是后宫之主,鲁元如今气势汹汹地入椒房殿来诘问皇后,一时之间,殿内寂静无声。
姜皇后端坐主位,神情淡淡,不同于鲁元衣饰华耀,她仅着素衣,不上簪环佩玉,面上未点妆饰,纵如此,亦是威赫已显。
对于鲁元所质,姜皇后并未辩驳,只反问:“既是贱奴,又何至于长公主亲赴椒房来质问孤?”
鲁元一愣,随即冷笑道:“这贱奴看护不力,以致伤了我儿,我还打杀不得么?皇后是非要拦么?”
姜皇后道:“安平是因纵马而伤,非全因那马奴。先祖以骑射创业,霸天下,奠我朝宏毅。安平是公主所出,却不善骑射,岂非是丢了祖宗的颜面。长公主执意要打杀那马奴,又可是在欲盖弥彰。”
“……皇后!”鲁元当下拍案而起,气得声音颤抖,“你身为中宫,竟诡辩至此,不分黑白是非,一意袒护你家外戚,又如何堪配此位!”
“公主慎言。”一旁的长御出声提醒道。
鲁元冷笑,道:“慎言什么?皇后因一己之私构陷我儿,包庇罪奴,如此失德之举,我还要礼敬她么?”
“长公主出言不逊,行容无度,语态狂慢,还是回公主府去好生休息吧。
另,公主既为皇家亲眷,今上亲姊,理应有容人之度,宽厚之仪,以表率诸民。那马奴,便算是公主的容人之德了。”
*
再一月,姜采笄礼。
姜皇后亲至府中为姜采簪发、插笄。
换过深服曲裾袍后,姜采直身跪于姜皇后身前,水色玉笄缓缓没入墨色鸦发,天光辉映玉色,点染了眉目清婉。皇后素手自笄上放下,轻轻抚摸着她的面。轻叹道:
“逝者如斯,光阴即逝,阿采竟也长得这般大了。”
姜采应道:“幸得姑母教养,阿采方得有今日。”
姜皇后面上现出浅浅笑意,道:“姑母为你取了一字,字为文君。”
长御少棠此时念起祝颂词:“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采荇流芳,文心初毓。采芳泽畔,文昭玉映。君子攸字,令闻令望。笄礼既成,嘉祉永绥。如兰之茂,如日之升。”
姜采两手交叠,垂首叩拜。
……
笄礼之后,姜皇后与姜隗在内室长叙许久,待姜隗自室中出来,便遣人去寻了姜娷来,道:“殿下欲与你小叙几句。”
姜娷踏入门槛入了房中,见姜皇后端坐案前,案上清茶薄雾渺渺,长御随侍在侧,其外再无他人。
姜娷跪地稽首,道:“拜见殿下。”
姜皇后转头看向她,语态柔和,道:“阿娷坐吧,既在府中,又无外人,唤我姑母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