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搅动汤匙,待散了些热气,姜采舀了一匙递到太子嘴旁。
她目光殷切,面上笑容柔和明丽,太子看她一眼,这一眼姜采未及分辨出意味,便已退去了。
仅饮了半匙,太子竟猛然咳嗽起来,连带饮下那半匙羹亦吐了出来。
姜采一惊,忙放下汤碗,取来巾帕为他擦拭,又为他顺背。许久之后,方才渐渐平复下来。
姜采对此尤是心有余悸,她紧张地望着太子,关怀问道:“怎么?太医先前诊过不曾?怎么咳得这么厉害?是咳疾么?”
还未等回答,姜采又问:“如今是寒冬,风冷雪寒,会否是染上风寒了?”
“可会发热——”
说着,姜采便伸手欲去探他的额头,未料及竟被他偏头躲过了。
她的话语亦随之间断。
宫室之内,四下无人,帷幕静阖,天光明朗,却静得非常。
姜采收回手,掩在袖中,片刻,她寻了措辞,“想来应是不热的。而后还是再寻太医来看看才好。”
太子冷眼看着她,见她面上神色由关切紧张霎时变为了无措尬然,又在小心寻找措辞的模样,心中竟也升起了隐秘的快感。
姜采又看了看那碗羹,道:“这羹既是饮不了,那便不饮了。”
她面上又是关切之色,“可还会想咳?胸口闷不闷?”
太子摇头,便算作回应了。
在内室待了不过片刻,姜采便提着屉笼离开了。她回想着太子的种种举动,心绪渐渐低落。
一位宫人呈着汤盘自她身前行了一礼,正欲离开时,由姜采唤住。
“太子殿下平日也会咳么?”姜采问。
那宫人答道:“禀女郎,太子殿下平日多是昏沉无力,是为血气不足之症,咳疾奴等往日未曾见过。”
姜采道:“太子殿下今日咳得厉害,你们稍后便去请太医来看看。”
“喏。”
姜采见此人有些眼生,便问:“我此前似乎未在太子殿下身旁见过你服侍。”
按制汉宫中,椒房殿近侍皆有定数,无论服侍皇后还是太子皆是如此。有一个新的宫人,那必然会有旧的离宫或被斥退。
宫人道:“奴是两月前经由长御提拔的,此前在詹事属下。”
姜采又问:“那此前的宫人呢?年满离宫了么?”
“奴听闻是侍奉太子殿下不力,由殿下杖责斥退了。”宫人回道。
…
姜采听罢若有所思,屉笼的重量压在手臂,一如心底的沉重。
刘肃对她的厌恶,来得比预想中的快了许多。